整个案子,乍看起来并不复杂,甚至逻辑也自恰。但作为一名老刑警,他再看这个案子。漏洞百出。
首先,最离奇的地方是作为刑警队长的自己,是何时作的案,而案发的那个时间段,自己正跟周安、段鹏在查案子,根本没时间作案。这最基本的作案时间都没有。
其次,自己被判断为重度人格分裂,只是由第七人民医院的一名资深医生梁文伯作出的判断,连复诊的机会都没给。
第三,张小建被剔除的骨头,分开的皮肉,没有一丝一毫损伤到皮肤组织,证明凶手的刀法非常好,绝对是经常剔骨分肉的老手。凭自己的刀工根本做不到。
第四,自己到家是被人打晕的,究竟是谁把自己打晕的,为什么要把自己打晕,根本没人追查,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很想凶手是自己。
第五,一向跟自己恩爱有加的妻子却突然反常指认自己是凶手,这一点,也没有人在意。
……
越往下看,越往下想,陆海风越害怕,他仿佛能看见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这起案件的背后,那只大手很想把自己送进监狱。
案件中,有非常关键的一点,那把作案凶器剔骨刀是如何到了自己家里?
其实,整个案子,他一直有一个疑问,就是从刀工来看,朱大岁技术明显比于老六要好,从张小建的骨头与皮肉分离的手法来看,十分娴熟,没有十几二十年的刀上功夫,是根本做不到的。于老六只是个卖鱼的,平时虽然也杀鱼,但毕竟比不了朱大岁。
如果反过来推,凶手是朱大岁的话,那么,就有一个问题了,那就是张五行夫妇的被杀时间错了,可谢子枫是省里调来的法医,技术水平不用说,业务能力也强,他会出错吗?
如果朱大岁是凶手,那么,还有一个问题,就是,那把刀可能是他的。
陆海风眼前陡然一亮。
他记得,当时,段鹏、周安一起去查过朱大岁的屠宰场,他的刀并不少,而且,还有几把刀换了新了。
“换了新刀……”他喃喃自语,猛然,脑中灵光一闪。如果丢失的刀是朱大岁的,那么为避免被怀疑,最好的方式就是买一把新的刀,可如果买一把的话,就一定会引起怀疑,可如果同时买几把呢,那么,就说得过去了。
只要查出来那把刀是朱大岁的就好办了。
陆海风知道,他的这个想法很大胆。因为整个案子,张小建被剔得骨与肉分开是非常关键的一条线索,具备这种作案能力的人并不会太多。外科医生有可能,而长期从事屠宰工作的屠夫也具备。
接下来,他要找那个朱大岁了。不过,在行动以前,他需要一些东西。自己现在肯定被通缉了,随时随地都有被抓的危险,一旦再次进去,要想出来,就没那么容易了。所以,必须千万倍的小心。
想到这儿,他朝窗户外的月光瞄了一眼,仿佛看见了妻子云瑶的笑脸。她的一颦一笑浮现在眼前。
以后的路,或许艰难无比,他不但将面临警察的通缉,还将可能面临不知名的势力的追杀。可不管怎么样,他要走下去,因为,他陆海风的妻子不能白死。他不能白白给人冤枉。
想到这儿,他起身站了起来,目光坚定,转身,走出屋子,大踏步离去。
就在他刚刚离开,一个人影闪身从楼道里出来,飞快跑进被烧的案发现场,仔细翻找起来。
干刑警这么多年,陆海风早就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特殊人群。他们游走在正与邪之间,有的拿钱为警察办事,有的只要给钱,除了杀人的事不干,其他什么事都干。
而老夭就是这种人。
数年前,老夭的老婆、儿子都被人杀了,他自己也险些丧命,最后,是陆海风帮他揪出了凶手,还保住了他的性命。所以,老夭当时说过,陆海风欠他一个人情,只要他有需要,他可以免费为他提供任何所需要的东西。
知道老夭身份的人并不多。
他已经是一个孤寂的老头了。
陆海风小心躲避着可能有监控的地方,也有意躲避着巡逻的警察,终于,看到了那个小卖铺。
小卖铺后面是一个小修理行,修一些小东西,例如,钟表。
超市里有监控,他肯定进不去。后门没问题。
远远看见超市里没人,他这才绕到了后面的小修理行。
他轻轻敲了三下门。
这三下很有讲究,一是问候老朋友平安,二是说明自己知道他是谁,三是证明自己并无恶意。知道这暗号的人并不多。敲门的轻重和节奏非常有讲究。
足足过了三十秒,门开了,一个驼背的老人将门打开,冲他点了点头。
陆海风闪身飞快走进屋子。
老人看了陆海风一眼,伸手拿过一个袋子,递给他:“怎么才来?”
看来,老人早就料到他要来。
陆海风知道,他肯定也看到了新闻。
“被人算计了,而且,一直被算计,刚从医院逃出来。”
老夭点了点头。
“怎么,你不怕我人格分裂吗?”
“呵呵,你要是人格分裂,我就是妖怪现世。”老夭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陆海风心中一阵感慨,现在,愿意信任自己的人却是这个跟自己只有三面之缘的怪老头。
“要不要,给你弄把枪,你的对手好像很强啊!”老人早年混过黑道,跑过江湖。一看新闻就猜出个大概。
“暂时不用。对了,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
“有。洪九他们大概会找你的,他们想你加入他们。”老人轻笑了一声。
陆海风摇了摇头。
“你等一下。”老人转身走去了里屋,大概过了一会儿,拿着一个乌黑的皮套出来了。
“这是我师兄当年用的一把刀,他走的时候嘱咐我交给有缘人,这些年,一直也没碰到。你拿着吧。”
“这个,会不会太贵重了?”他当然知道老夭的师兄是谁。
没人知道,老夭是形意拳大师郭云深的徒孙。而他的师兄正是那位意王张小七,一代形意拳宗师。
“你拿着吧,用得着。放我这儿,埋没它了。”
“对了,里面钱不多,东西也不多。你省着点用。”
“好,我走了,你自己小心!”
“走吧。”老人挥了挥手。
陆海风闪身出了屋子。
就在他刚刚走出屋子,一个黑影飞快闯了进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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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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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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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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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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