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来,王柄权毫不客气地用灵识扫视着整个道观。
道观呈八卦状,倒也没什么奇怪,奇怪的是当中有几处屋舍内空无一物,仅在地面以金线嵌出一道巨大符咒,符咒之大,近乎占据了整座房屋。
王柄权对符咒一窍不通,对八卦也是一知半解,因此只能先将几座屋舍的位置记住,至于其中的符咒,由于太过鬼画符,他只得暂时放弃,等改日带上纸笔再来临摹。
正当王柄权走马观花之际,一辆马车停在了道观大门外,驱车的是位小道童。
待马车停稳,帘子被掀开,一身紫金道袍的文扶鼎从车上走了下来。
“你现在这等会,我去去就来。”
文扶鼎吩咐完,双手插袖,脚步不急不缓朝观内走去。
文扶鼎如今除了是当朝国师,还身兼钦天监监正的身份,平日比较忙碌,一般很少来观里。
钦天监下设四局,分管天文、推算、测验、漏刻,从王朝建立以来的三十年里,一直为正一、全真两派把持,双方各占其二,不偏不倚。
随着顺帝即位,文扶鼎被授命为国师,皇家用于沟通天地的钦天监,自然落入他的手中。
周九二虽也是监正,官职与文扶鼎不相上下,可却没什么实权,顺帝给他唯一的任务,便是有生之年推衍出王朝未来三百年的大势。
至于他平日去不去钦天监,抑或是到何处招摇撞骗,顺帝都不会过问。
周九二本就是闲散人,自然乐得自在,也不愿去和那个是仙人是妖人都说不好的文扶鼎争权,因此钦天监就完全成了传箓府的私地。
……
文扶鼎来到观中庭院,直奔主殿而去。
传箓府不奉鬼神,只尊天地,因此主殿内连最常见的三清像都没有,仅在墙壁正中写有“天、地”二字,字体恢弘大气,乃是出自传箓府初代天师之手。
据传当日贤恩帝圣怒之下,下令抹去传箓府在中原道统的位置,官兵将观内道士尽数捉拿,并放火烧了山门。
残垣断壁中,唯有写着“天、地”二字的主殿墙壁丝毫未损,消息传到京城,贤恩帝也怕惹得天地动怒,便下令撤兵。
顺帝得势后,重建传箓府,花费巨大人力物力将那面墙壁运至京城,这才有了如今的主殿。
……
文扶鼎匆匆跟殿内一名位阶仅次于自己的道士交代了几句,然后又朝外走去,刚出大殿门口,便注意到了正在闲庭信步的王柄权。
“王爷大驾光临小观,贫道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文扶鼎身份再如何尊贵,也终究是臣子,即便对方是死对头,也只能乖乖行礼。
王柄权瞥了老者一眼,淡淡道:
“文道长谦虚了,这道观若是还小,天下间怕就没大观了。”
老道洒然一笑,配合着紫金道袍以及垂胸长髯,颇有几分道门真人的滋味。xǐυmь.℃òm
“王爷过誉了,不知今日来此,有何贵干?”
王柄权微微一笑道:
“早就听闻传箓府天地二字灵验的很,有求必应,今日刚好路过,就打算进来拜一拜。”
“哦?王爷身份尊贵,竟还有想求的事?”
“有……”王柄权点点头,“想求你早点死。”
自打文扶鼎进门,王柄权就注意到了,此刻故意溜达到他面前,就是给他找不自在地。
岂料对面老道养气功夫极好,不但丝毫不恼怒,反而面带笑意道:
“那祝王爷早日所求成真,贫道还有事,先行告辞了。”
老道人说罢,转身离去。
王柄权本也没指望能靠三言两语逼得老道发飙,又在观中溜达一会,看了几眼屁股扭得极为好看的道姑,就也意兴阑珊地出了观。
……
京城南门,一老一少踏剑而来。
老者脚下虽是一柄材质极差的破剑,可却极为平稳,若不是其打扮太过随意,倒还能多出几分剑仙出尘的韵味。
反观他身后的少年,脚下踩着一柄光可鉴人的钢剑,剑柄上也缠着金丝,可熟练程度远不及老者,不但飞得歪歪扭扭,时不时还要下坠一下,少年脸憋得通红,好不容易才稳住剑身。
“老头,我快撑不住了,先下去了。”
说罢便不管对方是否同意,直直朝下掠去,下落的姿势倒比刚才潇洒许多。
老者见状摇摇头,“你小子,这点苦都吃不了,还想当剑仙?”
少年手上本事不行,嘴上能耐却是丝毫不弱,满不在乎道:
“你都五十才入剑仙,小爷我如今不到二十,今后日子长着呢,急什么?”
老者面露无奈,只得跟着落了下去,少年天赋极高,却又不肯吃苦,这一路走来,老者好几次被气到剑心不稳,若不是亲孙子,早一剑插死了。
少年看着眼前高大门楼,忍不住感叹道:
“老头,你还真带我来京城了,我还以为你在吹牛呢。”
老者捋捋胡须,笑道:
“京城算什么,只要老夫愿意,皇宫都能进得,怎么样,要不要拜老夫为师?”
少年将宝剑插回满是珠玉的剑鞘,头也不回道:
“说多少次了,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一徒怎能拜二师?你趁早打消这個念头吧,别以为会点戏法就是世外高人了,我师父可比你厉害得很。”
老者早就习惯了少年的无理,也不生气,依旧笑吟吟跟了上去。
“娃娃,别不识好歹,当年多少人跪在老夫面前,把头磕得砰砰作响老夫都没答应。”
“那你可太厉害了,有种这话一会当着我师父的面说。”
“老夫正想会会你那位师父呢。”老者略有深意道。
……
爷孙二人进了城,一路朝北而去,走了一会,少年面露狐疑道:
“老头,你当真知道我师父住在哪?”
“毛娃子,老夫都说与你师父相熟了,你偏偏不信。”
“叫我洪少侠。”
洪毛先是眼一横,随即恍然道: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我师父的剑侍,我可听人家说了,剑道大家身边可都有剑侍地。”
老者再好的脾气,听到这句话也不禁额头青筋暴起,他已经决定了,管他娘什么十年之约,他一会就要宰了那个小王八蛋……
王柄权哪里会料到,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当初在沟台驿收的小徒弟,正在疯狂为自己拉仇恨。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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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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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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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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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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