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纾说话的声音总是淡淡的。有时就淡淡的里面会添加一些清冷,有时会添加一些疏远,左云听惯了每一种语气,却唯独没有听过今天这种,里面带着一丝阴沉和压抑。

  左云没有回答。安静的看着他。

  颜纾接着说:“是先取得他的信任,然后在根据他的事,根据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做相应的事,从而打动他,进入他的心,对吗?”他抬头看她,企图在她脸上看到一丝裂痕,可是没有,她一直很安静的看着他。

  他勾起嘴角,微微一笑。然而这笑容并不是往日那般带着春风拂衣,温柔似水,而是带着一丝嘲笑,一丝对自己的嘲笑。

  “他少年失母,父亲不爱,又添继母。他虽然极度表现不在意,可是我知道,他很在意,他很容易就感动。你跟在他身边的时候,他身边全是人,所以我不知道你对他做什么。但大抵也猜得到一些。他先前主动让你去云浮,我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你知道他这个人是不会主动找麻烦的,他这样做的,唯一的理由就是他怀疑你。他为什么平白无故的要怀疑你?王太后派来的的人意图是什么他不清楚吗?所以排除这个可能,你不是王太后派来的。竟然不是王太后派来的,他虽然不知道,你不是真正的左云,但是他会对你感兴趣,对你起疑,一定是你做的手脚。”

  他站起来,不再去看左云:“按照你的计划,应当是你故意留的破绽。故意引起他的注意,从而进入云浮。但是我查过你,没有任何破绽。云浮是军事重地,他应该动用了两拨人手去查你。第一波查出来的无果,第二波他应该动用了军中的侦查暗卫,那是打探军情才用所以调查的更详细,更深层但是依旧没有查出什么。他一向多疑,虽然没有查出什么,但也不会轻易就相信了你想必你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你在这期间做的另一些事,加速他对你的信任,打消他的顾疑,并在他的周围点点滴滴散布你的痕迹。”

  他转过身来,看向了床上的左云:“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的确,他说的都是对的,左云没有办法反驳。

  她的姿态像是默认了,颜纾似乎有些失望,又好像是恨铁不成钢,可是仔细一看,好像都不是。

  “那么我呢?”颜纾又问。

  左云抬头看他,似乎在疑问他为什么这么问。

  颜纾道:“若是我没有看出你是假的左云,你又会怎么取得我的信任?如法炮制?用我与左云那些时日的情谊?”

  他猜得不错,用兵之道,攻心为上,自是要对症攻心。

  所以,她还是无法反驳。

  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颜纾道:“是觉得无法反驳,所以不出声,一言不发对吗?”

  “你为什么就那么肯定,我一定不会把这些都告诉晏离?”他不再维持脸上的笑意,不论是温和的,还是平淡的,又或是自嘲的。

  左云没有肯定,他既然猜到了,就一定会告诉容晏离,可是如今好像不是。

  “阿泽。”

  左云的脸色突变。

  震惊之色浮现。

  此前不论他说了什么,她都安静地看着,什么都不出来,可是这一句出来她的神色大变,而一直看着她的颜纾自然也没错过她的表情变化。

  她看向他,似乎在辨认他有没有说谎,是不是在诈她。

  颜纾坐下,道:“很吃惊?”他垂下眼眸,看向床榻上的木刻雕花,“我也很吃惊。”

  “在听到凤潋轻声唤你‘阿泽’安抚做噩梦的你时,我是吃惊的。”说出来后,他好像又变得平静了,“我甚至在想,会不会又是你的攻心术,毕竟你那么神通广大,查到我之前在大宁的经历不是什么难事,知道有一个孤儿,也不是难事。可是我给他取的名字,只有我们,才知道。知道阿泽这个名字的人不少,直到我身边有个孤儿的存在的也不少。可是知道我身边这个孤儿叫阿泽的,却只有你,和我。也许你想说就一个名字而已,重名了很正常。可是直觉怎么骗人,而且只有你才带给我的熟悉感,怎么能骗得了我?”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左云抬起头,眼中隐隐有些水汽,她强压着,想逼回去,半欲张口,却迟迟。出不了声。

  二人对视良久,颜纾叹了一口气:“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我只是很高兴……”他微微蹙眉,同样逼回了水汽,“真的很高兴,你还在。”

  真的很高兴,那一场洪水没有淹没你。

  真的很高兴,你健康长大了。

  真的很高兴,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你。

  “哥哥,颜纾哥哥,谢谢你。”她微微启唇。谢谢他,还愿意保护她,愿意守着她的秘密。

  能够在听到这一声“哥哥”,颜纾心里很高兴,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看着她微微笑着。

  坐了许久,凤潋突然敲门:“殿下,姑娘。”

  “进来。”左云道。

  凤潋走进来,对左云道:“姑娘,可要用早膳?”

  左云还没回答,颜纾便先道:“你刚醒,不能饿着,起来用膳吧。”

  左云点头。

  颜纾站起身来,转身走了几步,趁着凤潋去准备早膳了,他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对左云道:“提醒你一句,不论你是哪一边派过来的,动情,都是最不应该的。”

  左云一震。

  他顿了顿,似是考虑了一下,终是道:“但有一件事,我想你应当知道。”

  左云问:“什么事?”

  “听说你是听到有人密谋要将晏离引进树林刺杀所以才去阻止的?”

  左云点头,他接着道:“可是……”

  他看向她的眼睛,缓缓道:“他是因为你进去了,他才进去的。所以,”

  “他们密谋的,就是以你为诱饵,引他入内。”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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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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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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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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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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