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不看时间背景和双方身份状况,这场审讯根本就不应该成立,
因为放在以往的任何时间地点,这场审讯都带有明显的侮辱性意味。
作为审讯者的宁奕全身赤裸不着寸缕,大喇喇的坐在货柜上挤着大腿内侧的伤口,
而被审讯者却是一名跪在地上的女性,
如果能忽略她那浸满了尸水的西装、溃烂不堪的面孔,你心里或许还能产生一丝怜悯。
然而,此刻穿着军装的旁观者不仅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愤,反而心安理得,甚至在雀跃之余陷入了震惊当中。
因为跪在地上的那具尸体已经完全被变异生物所控制,
并且正以一个人类从未进入的视角讲述着它的阅历和认知。
这跨越物种的坦白在将末世轮廓勾勒的更加清晰的同时,也解开了之前的所有谜团。
“我们没有名字,在树林里,从母体分裂出自己,有大有小,各不相同……”
这种黑色的变异生物源于无性的分裂繁殖,
它大概在两个半月之前从母体分裂独立,并开始有了自主意识。
在它的描述中,那个给了它生命的母体非常巨大,高度超过了10米,用跟它这种黑色棘刺状身躯充满了整个山洞,
它是在一个黄昏从母体分裂出来的,当时它什么都不懂,除了感官和记忆甚至连移动都无法完成。
“我发现自己的时候就在山洞口,我不会移动,一只路过的鸟爪走了我,它成了我的第一个宿主……”
说完这句话,跪在地上的尸体低下了头,并且身体一耸一耸的开始了抽噎,
宁奕知道,这恐惧和委屈的神态都来自于女人那残破的大脑,
她是个苦命人,本来就成了丧尸现在又被征用了身体,
然而她脸上翻卷的溃烂着实人生不出一丁点的同情怜悯,反而有种惊悚的反胃。
“你好好说话,别跟我装!这具身体不是你的,你只是借着她跟我沟通,不允许你利用她向我博取同情!”
“好,好好!”女尸抬起手慌乱的挡在脸前,连连点头应是:“我说,你别生气,不要杀我。”
“先说。”宁奕看了一下大腿里子的伤势,见并无大碍后朝墙外的盛捷招了招手:“捷哥,帮我找到大衣,要里面的对讲机和通讯器。”
“哦,好。”盛捷转身跑远,蔡克涛跟胡蜂打过招呼也跟了过去。
胡蜂在宁奕的邀请下带人从墙壁破洞进入了仓库之中,
并利用坦白前的几秒大致观察了一下仓库内的情况,
这仓库长度应该超过了200米,两侧除了店铺的展厅就是堆积如山的货品,
中间空地上摔了一堆破碎的尸体,不用问也知道出自宁奕之手,
店铺牌匾多以炒货干果命名,这应该是个贩售花生瓜子一类货品的仓库,
满地的花生可以证实这种推测,只是打斗碾碎了太多,有点可惜,
毕竟凛冬城内已经吃不到这种东西了。
那变异生物好像十分有眼色,等胡蜂转回身来才继续开了口。
“那只鸟把我吞进了肚子,我在挣扎中破碎了它的消化道,并在它坠落地面之后摸索着连接了它的大脑和神经……”
变异生物曾企图控制着那只已经死亡的鸟重新飞起来,却不想在起身之前又成了其他变异生物的猎物,
第二次抓住它的是一只长了满身尖刺的大蛇,
根据它描述,那大蛇的长度应该超过了十米,全身尖刺一尺多长,锋利无比,
行走时尖刺全部向后,捕猎时则前后交错。
为了让宁奕更直观知道那条蛇有多粗,
它居然坐在地上抬起了女尸的大腿:“有大腿根这么粗。”
“啧!行了,草,你放老实点!”
裙子底下腐败溃烂的走光让宁奕胃里一阵翻腾,
职业装和跪姿又让他想起了在家具厂外被他一枪定到地上的那个女人。
看着被寄生物控制的尸体,宁奕莫名的生出了点火气,
他感觉人就算死了也不应该被别的生物操控,更不应该被玩弄于鼓掌之中。
宁奕感觉到了被冒犯的愤怒,
人可以杀人,人可以羞辱人,
无论多凶残,多无耻,那都是人和人之间的事,
但,人不应该被一个寄生虫来回摆弄,颠来倒去。
“你特么跪好!不准你再随意动弹她的尸体,否则我摔死你,我知道你怕摔。”
宁奕的话击中了对方七寸,没有理会女人那张脸上露出的惊讶,宁奕继续了自己话题:
“你别想唬我,我跟你的同类接触过,你寄生的最终目标是什么。”
女尸跪好之后结结巴巴的说出了三个词:“活着,智慧,繁衍。”
“繁衍?!”胡蜂瞳孔一缩,他回头看了眼宁奕又连忙看向女尸问道:“你特么不会在我们身上产卵了吧!”
“不会,我不会产卵。”女尸连连摆手,控制着她行为的变异绒球竟因为恐惧从她眼睛里钻出来了一瞬。
“呕!嗝~”王若干毫无征兆的干呕吓了胡蜂一哆嗦,
像是感觉自己很丢脸,他连忙侧走几步尴尬的撇过了头,不敢再去看胡蜂的眼睛。
“继续。”宁奕冷声问道:“你会成为下一个母体吗?”
“不会……”
让宁奕怎么也没想到是,他之前猜想居然居然是正确的。
这种生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现的,却在本能的驱使下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它无法像母体那样用分裂自己的方式来繁衍后代,
但它在寄生了一只怀孕猿猴后却惊奇的发现它可以将遗传物质注入宿主胚胎,
那只母胎中的猴子在出生之前就被寄生了,
出生之后的寄生体与宿主浑然天成,并完美的获取了猿猴的行为习惯。
当时以它的知识储备和思考能力并不足以弄明白这段经历意味着什么,
这段记忆一直被它保存在身体之中,直到它寄生了第一个丧尸之后才在人类的智慧里找到了解释,
它知道自己可以利用这种方式繁殖种群,可以避免灭亡,甚至可以通过搭载人类的方式在进化之路上进行质的跳跃。
从那一刻起,基数庞大的人类成了它最优的宿主选项。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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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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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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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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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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