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奕首先点开了这条信息,脚步没停,始终朝着实验楼方向,
心却随着阅读一直在往下沉。
按照他的理解,这次物种大爆发一定会以变异动物作为急先锋,
因为末世爆发伊始就出现了新物种,如果那些只会追着人咬的丧尸不能算,
那么长了卷尺一样舌头的丧尸肯定算,
除此之外,还有爬满会所外墙壁的拼装蜘蛛怪,
健身房楼道里那个长着两个脑袋的巨人,奔赴凛冬途中遇到的那几只巨大无比的飞鸟,
军事管制区里那些覆盖着羽毛的士兵,在沼泽湿地里几乎无敌的六角恐龙变种人,
长着芦荟丛一样尖角的多腿牛怪,
还有那些刚刚突袭了江城夜晚的飞禽和走兽……
宁奕坚信,层出不穷的变异生物就是这条消息标题最好的现身说法。
可随着阅读的深入,他意识到自己错了。
终究还是环境局限了眼界,若是放在全球的大环境下来看,
这次物种大爆发的急先锋不是动物,而应该是植物。
在这条信息的附件中,宁奕找到了几张卫星图片和一段由无人机拍摄的前沿视频。
卫星图片拍摄于南半球的盛夏,
是一组延时拍摄的对比图片,拍摄间隔为3天。
图片标注拍摄区域为,奥兰城中心街区的一处十字路口。
一共大概十几张照片,
第一张照片里,街道上还能看见丧尸和变异生物,
第二张图片里,这些丧尸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接下来的图片以近地轨道居高临下的视角,给宁奕展示了什么叫物种大爆发。
这个街角曾一度绿色雾气包围,宁奕不知道这绿色的雾气来自何处,信息中也没有表明,
可在长近十天的绿气笼罩消退之后,这个街口的各个角落里疯狂的钻出了绿色植物。
在最后两张照片里,这个街角已经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
比大腿还粗的藤蔓穿透了地面的各处角落,
它们盘根错节的爬满了周围所有建筑,最后将整个街口全都裹进了里面,
在绿叶和枝条的覆盖下,那里像是一片史前森林,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人类的踪迹。
卫星图片分辨率为30厘米,宁奕只能分辨轮廓,却无法看清那些植物的样子,
可这疯长的植物却让他在记忆中找到了些许苗头
——土壤的退化和宇航说的那个复活化石【乌海拟齿叶】
如此看来,末世爆发的一瞬间,学校里的植物就已经开始了死亡,
民科射线引发的土壤退化和病毒变异应该是同时的,
只是当时大家都忙着逃生,没人注意到身边的树木草坪。
直到盛夏将所有户外植物烤干,大家才在风声的提醒下发现了它们。
心绪难平,宁奕大致扫了一下后面的讯息,将人类避难所建造特点的那条转给了露娜。
交代露娜要把信息给建筑测绘专家参考之后,迈步走向了图书馆方向。
前来搜寻物资的车队躲在图书馆右后方,
灯光的折射跃出了大楼边缘,
给死气沉沉的校园平添了一些人气。
林荫道上的整具尸体并不多见,宁奕知道,那些可以行动的丧尸一定会在寒冬到来之前躲进楼里的。
在图书馆北侧面路口,他看见了正停在实验楼前的车队,
自己所在的位置,让他想起了当初从食堂里跑出来的那个女孩,
那是第一个在他面前被丧尸开膛破肚,掏光内脏的人,
也是第一个让他体会到内心无力的人,
作为末世心路上的重要一环,宁奕准备找到她的残骸并妥善安葬。
可踢着地面积雪找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
女孩死去的位置除了几件冻在雪里的破烂衣裳,没有一点身体组织。
落雪后的地上可见很多脚印,这些脚印形状各异,不一而足,有人的,但更多来自其他生物。
再次搁浅了一个安葬计划,宁奕快步绕过图书馆,在实验楼门口与大家与汇合。
孙泽他们在大厅里查看实验楼分布图,
随行的其余变种人正将堆满楼梯的丧尸往外抬,一个个整齐的码放进外墙根的排水沟里,
那里有一个手持三棱刺的变种人在等着,
每一个被抬到这里的丧尸都会在摆脱僵直之前被他攮上一刀。
贯穿太阳穴的刺刀会彻底搅碎大脑,
这些企图躲进楼里撑过寒冬的丧尸,彻底沦为新世界的肥料。
曹红娇在发现宁奕之后,拎着那把安了瞄准镜的56式半自动跟了上来。
两人一同进到实验楼,跟孙泽等人在大厅汇合,又在宁奕的建议下一同去了三楼。
“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啊,以前经常来吗?有几个物理学科的实验室确实在三楼,就是……这实验楼设计的有点不太合理。”
指着楼梯扶手外直通一楼的空堂,孙泽轻笑道:“中间浪费这么大地方,看着是很敞亮,但楼层利用率不高啊。”
之前将同学尸体扔出扶手的场景突然浮现,宁奕有点出神。
曹红娇适时的接过了话茬:“孙叔叔,这个问题我之前问过老师,
老师说这里原来是最老的办公楼,本来要拆掉的,
后来因为与新建的图书馆挨着,就有人建议改成实验楼,
为了方便同学们翻阅资料,还跟图书馆之间建立了通道,这样冬天就不用从外面绕了。”
孙泽恍然:“哦,怪不得……”
宁奕还是一脸严肃的闷不吭声,曹红娇轻轻拉了一下他的手:“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哦,呵呵,没有,只是想起了一些事,先带大家找到实验室,一会带你去看点东西。”
“好,好吧。”曹红娇讷讷的点点头,
宁奕带着大家去了加工车间,可朝思暮想的鱼缸已经冻结碎裂,又一个打算就此落空。
五分钟之后,实验三楼的所有门都被破拆开来,由孙泽指挥的搬运行动正事开始。
宁奕把三棱刺装回步枪,搂着曹红娇推开了实验楼通往图书馆的通道大门。
逃往实验楼的一幕仿佛还在昨天,
末世彻底摧毁了江城大学,没人再给这里铺上红色地毯,
结满了霜花的钢板有点滑,踩上去还是会咣当咣当的响,
唯一不同的是,宁奕再也不怕丧尸了。
左顾右盼的找了半天,他在地板的缝隙里找到了当初遗落的铁管。
刚把的铁管从缝隙里抠出来,身后曹红娇就惊叹的道:“呦!这不是裁缝铺的扎枪吗?怎么会在这的?”
曹红娇在确认了前面的分叉之后更加确定了铁管的来源。
“就是裁缝铺的,老板娘跟我说过这东西,他老公用暖气管做的,这管子还是在后勤要的呢……”
曹红娇说老板不想买专用挑衣杆,说那种薄壁不锈钢管不结实,
有一次后勤清理仓库,在一旁看热闹的老板发现了这根废弃的暖气管,
他要来这根铁管,在修理工的帮助下将一头烧红砸扁分叉,做成了店里的挑衣杆。
老板娘拿不动这根管子,每次用的时候都要踩在凳子上双手撑着铁管才能取下高处的衣服,
所以,只要有人去扦裤脚或者买东西,这根明显用力过猛的铁管总是她绕不开的话题。
宁奕抚摸着结了霜花的铁管,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这一路的幸运。
当日的求生之路充满了危险,众人先是因为导师对陈宇的偏爱才有机会躲进了加工车间,
之后又是COS社的仿真枪帮他们解决了王志鹏,他们留下的钢管用帮大家做出了二氧化碳气步枪,
企图私造兵器展示力量的武术社团给他们安利了短刀断矛,
却怎么也没想到这根让自己变成超级人类的铁管,居然是因为老板的吝啬。
因为五块钱而被自己追打的算命先生又在这时闯入脑海。
那张胖脸上郑重其事的模样还历历在目,总让宁奕感觉有点无法摆脱的宿命论意味。
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炎热的午后,中文系那个胖子坐在卦摊后面一脸的坏笑:
“嘿嘿,这两天你刷手机了吧?你这个签可不一般啊,
我跟你说世界末日就在眼前,你只要够骚,就绝对能转危为安,逢凶化吉!
你就是天选之子,不!天选之骚!
哎?你干什么,别动手啊,我告诉你,我泄露天机命不久矣,你别给自己找麻烦!”
“把钱还我!”
“还你大爷!就特么五块钱,哎!别打人……”
心头回忆着当日的遭遇,宁奕搂着曹红娇已经走过了通道,再次来到图书馆内。
当日一别,匆匆数月,再次回来一切都变了模样。
三楼阅览室里涌出来虫子潮封锁了整个三楼阅览室大门,
并且在三楼边缘向下,垂直搭上了二楼扶手,
被冻结的样子像是暗红色的瀑布,让人看了心里膈应。
不能去三楼阅览室,收拾邢利臣和夏博尸体的打算也搁浅了,
宁奕搂着曹红娇右转,从步梯下到了一楼。
不知因为什么而破碎的图书馆大门上夹着不少丧尸的残躯,
被他用椅子打下楼的郑铮尸体也已不知了去向。
又搁浅一个……
两人进到一楼阅览室,除了挤在墙角的那几十只僵硬丧尸,这里几乎还是之前的样子,
宁奕一片腿坐到了书桌上,看着曹红娇惨笑道:“告诉你个事,邢利臣、夏博和郑铮都死在这栋楼里,王志鹏他们死在实验楼。
你有什么地方想去看看,或者,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提前跟我说,我们今晚在学校宿舍里住,搬完东西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迟疑一瞬,曹红娇指了指宁奕手中的铁管,小心翼翼的问:
“你,你怎么拿到这个的啊?当时发生了什么?你好像说过,但我当时没认真听。”
突然来了兴致,宁奕从桌上下来,拍拍手道:“你看着啊,我当初在超市里跳了个舞,我给你跳一遍,叽叽叽叽叽叽……”
学着当初的样子,他边唱边跳,右手刚搭上脚腕,
曹红娇就在旁边笑的弯下了腰:“咯咯咯……没看出来啊,你个大老爷们还有这么骚的一面!”
“啊?!”箴言重现,宁奕失神的瞬间,
一下踩到了地上冻结的血迹,脚下一滑失去重心,
毫无征兆的扑向了身后的桌子,
稳住身形之后便双臂架在桌上一动也不动了。
曹红娇吓了一跳,还以为宁奕扭伤了腰,正准备凑过来搀扶,就见宁奕震惊的从桌上拿起了一本书。
两人进来时这本书就是打开的,慌乱的扑倒把书合上了一瞬,
宁奕呼吸急促,慢慢拿起书,将书页重新闭合,
红色的外皮上出现了书的名字——民兵训练手册。
不可置信的摸了摸脑门,宁奕皱着眉看向曹红娇,支吾道:“卧槽!邪,邪门了。”
不等曹红娇问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宁奕就揣上那本书,带她走出了阅览室。
皱眉沉思的样子让曹红娇心里不踏实,刚走了没几步她就开始问宁奕怎么了。
宁奕不想将这种毫无根据的猜测说给她听,思来想去最后无意间摸到了兜里的通讯器。
“对了,你学的什么专业?”宁奕问,他想用那个自己无法解释的绿色雾气岔开曹红娇的好奇。
“我,我,我旅游啊,为什么问这个?”
“正好。”宁奕郑重的点下头,调出刚刚看过的信息给曹红娇看:“帮我分析一下这里绿色的雾气是什么,多久会到咱们这里。”
“哦。”曹红娇看的很快,两人刚走进通道她就仰起头尴尬的说道:
“先说好啊,我,我学习不太好,这个绿色的雾气是什么我不知道,我感觉可能是种子或者孢子,要么就是虫子,
这个雾气会不会来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大概推断出它什么时候不来。”
“啊?”宁奕站住脚,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学姐:“你快说说。”
“好。不过不一定准啊。”盯着宁奕迟疑两秒,她小声说道:“天气转暖之前,
只要北半球的冬季盛行风不变,这东西就不容易过来……”
让宁奕没想到的是,曹红娇虽然成绩不好,但地理学的不错,
之后的几分钟时间里,她从相对理想的角度给宁奕阐述了自己判断的理由。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温带大陆性气候,
每年的冬季都会在西伯利亚高压,与阿留申低压的相互作用影响而盛行西北风,
寒冷干燥的高压冷风将从大陆深处吹响东南海洋,
冬季风是北半球最强的环流系统之一,它甚至可以穿透赤道,影响到澳洲季风。
“所以,只要它们不随环流上升到大气上层,在风向改变之前它们应该都不会来到我们这里。诶?你怎么啦?”
“没事。”宁奕笑着摇摇头,重新搂住曹红娇还想调出白衬衫丧尸的影响给她看看,却无意间发现了视频的拍摄日期,竟是在半个月之前。
“啪!”突如其来的枪声过后,外面很快传来了嘈杂的人声。
“快,快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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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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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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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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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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