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陆饶唇角溢出一道闷声,下意识抬手扶住一侧墙壁。墙壁温度滚烫,他指尖獠出痛感,却靠着极强耐力忍了下来。
直到背后的剧痛缓和了几分,他面无表情的收回手,将怀中明烛扣紧了,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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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没人相信,卫陆饶能毫发无损的把明烛从滔天巨火中带出来。
要么明烛死,要么明烛和他一起死。
他们都是这样想的,反正想想,又不要命。
在看到卫陆饶真的踩着火光出来时,整个大厅都安静了。
而他们的心中,却是巨大的哗然。
在卫陆饶出来的瞬间,120和119全部都到了,门外警车和救护车齐声响彻。
救护车上下来了很多人,打头的是一个年轻男人。
他身后带着许多人和担架走到卫陆饶的眼前,皱眉低声说,“饶哥,人先放到担架上。”
卫陆饶没说话,也没放手。
“我抱着她上救护车。”
年轻男人还想说些什么,看着卫陆饶紧张的模样,到唇边的话吞了下去。
“好,跟我来。”
到了救护车上,卫陆饶把明烛放了下来。
护士和医生训练有素的开始给她吸氧,检测心率。
“没事,放心吧。”在做完简单检测之后,年轻男人对卫陆饶说,“她应该是吸入太多烟和缺氧了,吸氧后修养就会好。”
卫陆饶在瞬间松懈了身体上的紧绷。
他的视线透过救护车的玻璃看向酒吧,大火烧破了酒吧的屋顶,灰色的烟雾和黑夜融为一体。
他闭上眼。
浑身剧痛,都掩不住脑海中不断浮现的记忆。
六年前,六年前…
六年前明烛的伤势比现在严重很多。
他抱她出来之后,看到她的可怜模样,只后悔没有早点进去,让可怜的小姑娘遭了这样的罪。
还好这一次,他来早了一些。
但同时,卫陆饶也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就是因为这件事,让他无法在明烛面前开口,说起当年是他救了她。
他无法开口。
-
明烛以最快的速度被安置到了医院的病房里。
确定了明烛没有任何危险和问题后,卫陆饶在外面抽了个烟。
眼前站着的,是那个年轻男人。
卫陆饶和他道了几声谢,感谢他在接到电话之后就马上来了。
年轻男人笑了笑,拍了一下他肩膀,“我们是兄弟,别说谢。况且,你帮我的事情还少吗?”
肩上的伤口本身就在隐隐作痛,被他拍了一下,卫陆饶弯了一下腰,面色变了。
年轻男人瞬间看出了什么,扯开他衣服看了一眼。
简直触目惊心。
“你这必须要做ct检查一下脊椎了,要是伤到了脊椎,是一辈子的事!”
卫陆饶缓了会儿,唇角咬着烟,语气很轻,“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她没事儿就行。”
年轻男人被他这种吊儿郎当不在乎的状态气死了,横眉怒竖,“你他妈知道什么?你以为你能正常走路就是没事了?内伤知道吗?内出血如果严重,你睡一觉就没了!还什么她没事儿就行了,你他妈恋爱脑这么严重?!”
卫陆饶看着他急就觉得好笑,深吸了一口烟,入肺,后缓缓吐入沉闷夜色中。
“对啊,老子就是恋爱脑,晚期了,你要不要带我去精神科走一趟?”
“走啊!”
卫陆饶扯了扯唇角。
未过几秒,年轻男人看向他,冷静了下来。
“你和里面躺着的女人什么关系啊到底?男女朋友?没听过你谈恋爱的消息。”
卫陆饶眯了眯黑眸,“说出来怕吓到你。”
“你说呗。”
卫陆饶俯身靠近了他几分,轻声说,“我暗恋她九年,她迟早得和我一个户口本。”
“……九年?卧槽…”
任谁都不敢想吧?
这杀伐果断的阎王爷居然是个深情种。
九年啊,人体内的细胞都全给换了一茬了,他还爱着那个女人。
年轻男人被他的操作震撼到了,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等卫陆饶抽完烟,他才扯开了话题,厉色说,“别他妈说什么情情爱爱了,跟我检查去。”
卫陆饶懒散的嗯了一声。
查。
是得查。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
就怕出了什么问题,比明烛早死。
他死了,肯定很多男人想当她二婚老公。
他不允许。
年轻男人不知道卫陆饶心底想的是这样的,
要是知道了,
当场气死。
-
病房里。
明烛在包厢内晕倒之后,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只是失去了视觉,脑子却很活跃。
就像是在看电影似的,脑中不断划过个各种画面。
其中,六年前那场火灾是画面最多的。
她重新经历了那一晚的一切。
但是很模糊,只有到最后,被那个男生救出来之后,她的记忆才清晰了一些。
被救出来时,她已经昏迷了,浑身都很脏,头发甚至都被烧没了。
但是那个男生,一点都没有嫌弃。
他小心翼翼的弄来了水,给她擦拭了唇和鼻上的灰。m.χIùmЬ.CǒM
她因为吸入过量的烟雾而呼吸不上来,他没有任何嫌弃。
温柔的,小心翼翼地,给她做了人工呼吸。
就像是在面对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在现实,她最终也没看清这个男生的脸。
所以在梦里,她很迫切的想要看到。
她竭力睁开眼,梦境却开始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重梦境。
里面有明家人残忍的丑恶的嘴脸,和自己当年试图自杀时的绝望。
还有她在无数个深夜问上天,为什么,最亲昵的家人都不爱她!
梦境再度破碎…
破碎后的第三重梦境,是今晚包厢内的火灾。
她失去了视觉,却没失去听觉和意识。
依赖视觉和听觉,大脑就能形成画面。
于是乎,她看到了卫陆饶冲出火光把她抱出来,看到他怜惜紧张的眼神,看到他被重物砸伤,关心的却是她有没有受伤的态度。
卫陆饶…
卫陆饶……
他就像把她从沼泽里拉出来的手,她自己都放弃了,他也不放手。
她真的配的上,他的好吗?
明烛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让她呼吸都艰难。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睁开了眼。
雪白的天花板白的晃眼,刺的她眼角流下眼泪。
她不想擦拭,就那样躺在床上。
胸腔内的情绪沸腾滚烫。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明烛睁着眼,看着身形笔挺的男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身上好像还有火焰的味道,有点冲鼻子。
他在看到明烛眼角的眼泪瞬间,有几分手足无措的擦了一下,诱哄般压低了声音,“怎么了,哭什么?哪儿疼?”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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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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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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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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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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