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已是二更天,太师府却乱成一团,每院都掌起了灯,众人纷乱的穿着衣服,全往二房赶去。
沈清静静地坐在房内,手上似在摆弄着一个墨蓝色琉璃瓶,房内并未点灯,静的可怕。
若此时有人路过屋外,都会以为他已经歇下了。
...
"郎君啊,郎君不好了,大夫郎他,毙了"。
江友脚步有些不稳,晓天在身边扶着。
"吱呀"一声,房门没多久就开了,沈清身着白色素衣,透过灯笼的光亮,显得格外冷清,不真实。
门外两人皆是一愣,郎君这是还没歇下吗?来不及多想,急急的又禀报一次。
"换身素衣,同我一起前去吧"。
两人忙退下去更衣。
...
沈清到时,二房主屋已开始布置灵堂。
太师沈文静一脸不愉的站在堂前,见沈清过来,开口问到:"你父亲突然就去了,是怎么回事?前几日不是说感染风寒而已吗?怎会走的如此急"。
沈清面露几许哀伤之色,并不是很多,但难过之情非常真实,"太医说只是受了风寒,把温度降下去便无碍,可能是父亲身子底子不好,高热一直退不下去,就这么..."。
沈文静微眯了眼睛,注视着眼前的孙儿,她内心总感觉不对劲,可太医都证实了是风寒引起的...
"你母亲被陛下派去德顺郡办差,还不曾归来,我已派人八百里加急送了信过去,你父亲的丧事,你和梦雪多看顾着些"。
"是,祖母放心,我定会好好操办"。
"毕竟是我们沈家二房的正室夫郎,一切都往好了办,银子你去宫中账上支,
前来吊唁的宾客名单,我现下回书房去备,让管事明日一早便各府去送,你看着下人,抓紧些,明日便会有人陆续登门"。
"是"。
沈文静走之前,还是眼含深意的看了看这孙儿,罢了,恐他时日也无多了,她也不想多追究了。
...
沈清尽心尽力的操办着灵堂事宜,事事尽心,表现出来的情绪,多一分则多,少一分则少。
看在下人的眼里,只觉二公子重情重义,大家都知晓大夫郎对他不好,他倒是仁义孝顺。
不像小姐,大夫郎对她那般好,这都过去如此久了,还不出现...
待他快布置好时,沈梦雪才睡眼蒙蒙的走来,见灵堂内沈清忙活的身影,不禁翻了个白眼,"二哥"。
"嗯,小妹节哀"。
他哪只眼睛看到她很哀了?沈梦雪又看了看周边的下人,一个个看着她,也只得揉揉眼睛,做出大哀莫过于心思的神色,"父亲,你怎么忍心丢下梦雪,就这么去了,父亲..."
也不见她搭把手,只管坐在蒲团上,凄凄哀哀的哭着。
沈清眼中有几分耻笑,元氏啊元氏,你看到了吗?你精心培养出来的好女儿,呵呵。
...
元氏之死,当然和沈清有关,可除了沈文静,谁又能猜得出来半分?
沈清眼底有几分冷厉。
其实他早已将祖母算计在内,赌她定不会追究,当然,他也不怕被追究便是了。
唯一一步意外,却是自己的身世,本已算计好脱身之法,现下,恐怕有变。
...
太师府内,几乎大家都是一夜未眠。
亥时,送进来一副檀香木棺椁,众人齐聚房前。
沈清亲手为元氏小敛,洗漱倌发,换寿衣。房门外哭嚎不断,看起来各个都悲伤至极。
又由太师亲自主持大敛仪式,方算顺利入了棺。
太师府外早早挂起白潘,一片凄凉。
...
萧慕之今日早早起了床,伺候白沫洗漱、更衣、用膳,很是体贴入微。
他就怕自己未醒,白沫又要按他睡懒觉,免得让人说了闲话,有辱白沫名声。
直至将人送至大门出,才依依不舍的看着她出门。
"慕之,我走啦,天气渐渐凉了,你莫站门口吹风"。
"好,你走了我便回去了"。
突然护国伯府一辆马车行来,停在了府外,白佩兰身着官服,急匆匆下了车。
"母亲你怎么来了,如此匆忙,可是有事"?
白佩兰面上有几分沉重,"沫沫,这是太师府的逝贴"。
白沫心里咯噔一下,"太师府上何人逝世"?
"是二房的大夫郎,你得随我一同去吊唁"。
白沫感觉心中也不知为何松了口气,"母亲,我区区一届秀才之身,我去不合适吧"?
"带长子长女去是礼数,你父亲非原配,太师府的白喜事他是去不得的,你二妹也不是长女,也是去不得的"。
白沫内心有些抗拒,她不想去太师府,这人是他父亲,定会相见的,不想见...
"可是我要去学院了,与老师约好了"。
萧慕之在此时插话了,"母亲,我替妻主去可行"?
白佩兰看了看萧慕之,心中一思索,"行,长女婿也是去得的,那慕之你收拾收拾,换身素衣,同我前去"。
萧慕之温顺的应下,"妻主你去学院吧,一切有我,你且安心"。
"立夏伺候母亲去堂屋小坐,槐良去备马车,槐良同我进房,为我更衣"。
白沫张了张嘴,眼里意味不明,只得应下。
...
待白沫走后,萧慕之便回了房,略一思量,取了套白色银线暗纹长衫,让槐瑾给自己简单的梳了个半发,柔顺的长发就披在身后,在配一根白玉簪,气质出尘的不像话。
萧慕之是有自己想法的,他也不愿白沫前去,有点小心思的收拾了一番,不失礼仪,又尽显俊郎。
今日定是要与那人碰上了...
...
一行人来到太师府,萧慕之跟在白佩兰身后,安安静静,吊唁,哀默,进香,礼数十分周全。
萧慕之能感觉到,有道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他均是目不斜视,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大家风范。
沈清脸色很清冷,看着萧慕之,心中也不知作何感谢,面上不露半分。
礼毕,亲人道谢,白佩兰对上沈清的眼神,也有些许尴尬。
两人正欲离去,沈清上前一步,"今日多谢两位前来吊唁家父,早闻逸尘公子大名,我很是敬仰,可否借一步说话"。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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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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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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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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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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