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灿略微思考了一下，又补充了一条，“还得有脑子。”
娄毅扶着额头笑了笑，回头看向秦琬，“表姐，你觉得还有必要问下去吗？一个连能治愈糖尿病这话都能说出来的人，说他是外行，都算是抬举他了。完全一点医学常识都没有……”
“娄毅，注意你的言行。”
秦琬虽然心中对这位喜欢说大话的“火山神医”的观感也在急剧下降，但还是觉得应该保全对方一点体面。
娄毅只好收起脸上的讥笑，再次看向苏灿，“既然你说你能治愈糖尿病，那你敢不敢开个方子？让我学习学习，你治疗糖尿病的先进经验？”
苏灿听得出他言语间的讽刺意味，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而是指了指面前已经空了的茶杯。
秦琬虽然已经对这位“神医”不抱任何希望，但还是很有涵养的帮他倒了杯茶。
还不等苏灿接过杯子，娄毅已经先一步夺走，“滋溜”一口喝光，“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得看看你有没有资格喝我姐沏的茶。”
秦琬不禁暗暗摇头，但这次没再开口呵斥。
她今天浪费了两个小时来见这位火山神医，本以为能给她带来惊喜。
但结果，却让她大失所望。
这位火山神医不仅不修边幅、言行粗鄙，而且满嘴大话。
甚至都不需要太多专业知识，她就能判断出对方的话有多不靠谱。
要不是因为对方是苏灿引荐过来的，而且苏灿为此还淋了一夜雨、得了重感冒，她都想拂袖而去了。
可能，苏灿也被他欺骗了吧？
苏灿也没有空手而归，顺手拿了一块精致糕点塞进嘴里，“所以说，医学院教出来的人都是蠢猪。”
“砰！”
娄毅已经忍了这家伙好几次了，实在忍无可忍，直接拍案而起，“老东西，给你脸了是吧？你有种再骂一句试试。”
苏灿大声吧唧着嘴，品味着糕点的美味，“怎么，你还想跟我老人家动手？信不信我老人家一根手指就能放倒你。”
“你……”
“娄毅，坐下！”
秦琬眼看一场友好的医学交流，要演变成武学交流，慌忙开口叫停。
娄毅恨恨的瞪了苏灿一眼，这才不情不愿的坐回圈椅。
秦琬觉得这场考较再进行下去已经毫无意义，正要端茶送客。
这时，就听苏灿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
“本事不大，脾气还不小。说你是蠢猪你还不愿意？中医讲究的是对症下药，哪怕是同一种病，在不同病人身上所表现出来的症状也是千差万别。”
“一名合格的中医，要通过望、闻、问、切等手段，尽可能多收集病人病情的发生、发展以及当前变化等详细资料，再通过比较、分析、综合等方法论，由表及里、去粗取精。辨清病人的病因、性质、部位以及正邪之间的关系，才能给出对应的治疗方案。”
“妄图用一张药方，治疗所有病人。你告诉我，这不是刻舟求剑、缘木求鱼的蠢猪，又是什么？”
秦琬还真被他这番话镇住了。
虽然听不大懂，但好像确实很有道理的样子。
慌忙看向请来的“专家”娄毅先生，就见他的嘴张了几次，但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主要是，人家说的确实有道理。
他导师也常常教导他们，病情如水，瞬息万变。
聪明的医者，就要和指挥战争的将军一样，一定要尽可能多的收集病人的信息，然后根据敌人——也就是病情的变化，及时作出相应的战略调整。
而医者最大的忌讳，就是妄图寻找一种一劳永逸的方法。
但人性的弱点就是总想偷懒、找捷径。
能靠一张药方治疗所有病，这样才方便、省事、可复制，将利益最大化。
而苏灿抓住这一点攻击他，他还真没脾气。
“呵，别光嘴上说的好听，你要具体案例是吧？好，我给你一个具体案例。”
娄毅不准备就这么缴枪认输，立刻吩咐服务员送纸笔过来。
服务员的行动也算迅速，很快将纸笔送过来。
娄毅这段时间跟着导师研究了不少糖尿病人的病历，他找了其中一个较为典型的案例，开始在纸上刷刷写起来。
苏灿也不着急，继续吃着糕点，还不忘问秦琬，“你确定不考虑一下苏小子？他人其实挺不错的。”
秦琬将目光移向表弟的字迹上，突然觉得这些奇丑无比的字，比那个聒噪的糟老头子顺眼多了。
娄毅写了足足五六分钟才停笔，然后将那张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狗爬字的a4纸推过来，“来，开药吧。”
苏灿只是随便扫了一眼，就基本上掌握了这个病例的情况。
大师级医术的庞杂知识，瞬息间全部调动起来。
开始根据这个病人的情况进行辩证论治。
他只用了不到三秒钟，就已经理清了基本治疗思路。
然后将那张a4纸翻了个面，开始奋笔疾书。
“生石膏3两、知母1两、党参5钱、甘草3两、粳米4两……”
秦琬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只好扭头向表弟娄毅寻求答案。
娄毅只是朝她撇了撇嘴，并未有其他表示。
秦琬从他的表情中解读出一个意思：中规中矩，没有错漏，也没有任何亮眼之处。
看来，这位“火山神医”就算是个江湖骗子，也是那种做过一定功课的骗子，至少她这位中医药学院的表弟还没有挑出错漏。
但好景不长，很快苏灿的药方就写出了“鹿茸3两、巴戟天2.5两、杜仲8钱”等字样。
娄毅就好像守株待兔的农夫，终于等到兔子撞到树桩上。
还不等苏灿写完，他就一把将那张a4纸夺走，放肆大笑起来。
“哈哈，你这是什么狗屎药方？这位病人可是阴虚火旺型糖尿病，当以滋阴降火，养阴润燥为主。而鹿茸、巴戟天、杜仲可都是补气壮阳药物。病人本就火旺，你居然还给病人补阳气，是怕病人死得不够快吗？”
秦琬也听不太懂，反正大概意思就是，这位火山神医犯下一个很低级的错误，被自己表弟抓住了把柄。
她将狐疑的目光投向苏灿，想听他如何狡辩。
苏灿长叹一声，将圆珠笔丢到桌上，“秦小姐，你就算想考较我的能力，能不能麻烦你带个聪明点的过来？你带这么一头蠢猪，是来捣乱的吧？”
娄毅听他这时候居然还敢如此嚣张，顿时冷笑起来，“呵呵，被我当场撕下了大师的伪装，还想垂死挣扎？你真当我表姐的钱是那么好骗的？不好意思，让你碰上了我。”
苏灿没有搭理他，而是盯着秦琬，“你怎么说？”
秦琬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然后回头看向表弟娄毅，“你确定这张药方有问题？”
娄毅立刻向她拍胸脯保证，“表姐，我好歹也是中医药大学的研究生，你让我治病，我或许还不太行。但让我辨别一张药方有没有问题，我自信还是有这点判断力的。我敢向你保证，这张药方，纯属扯淡。”
秦琬得到表弟的保证，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当即抬头看向苏灿，“你……走吧。”
苏灿将吃剩一半的糕点丢回盘子，缓缓站起身，“你可要想清楚，我一旦踏出这道门，你再想请我回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老东西，还牠妈在这儿装逼呢？老子最恨的就是你们这帮江湖骗子。中医现在为什么被人人喊打？都是让你们败坏了名声。你滚不滚？再不滚，信不信老子抽你？”
娄毅已经忘了一晚上被他骂了多少句“蠢猪”了，之前还以为对方有什么雄厚资本，一直忍着。
现在既然已经确定这家伙是个冒牌神医，那他自然也不会对他客气了。
秦琬这次没有再阻拦，任由表弟对这个浪费了她两个小时的江湖骗子无礼。
本以为终于找到了救治妹妹的希望，谁知道，又是空欢喜一场。
这让她心情极为失落。
苏灿瞥了一眼她面前的精美茶具，轻笑一声，“看来，这杯茶，我是没资格喝了。秦小姐，再见。”
说完，便潇洒的转身离开。
秦琬罕见的失礼，连起身相送的基本礼节都欠奉了。
拿起那张被表弟称之为“狗屎”的药方，越看越是生气，正准备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但娄毅却眼疾手快，一把夺过去，“表姐别急，我先拍下来，发个朋友圈。”
秦琬摇了摇头，没心情再去教导他“男人要稳重”之类的话了，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娄毅先是将病例那一面拍下，然后又将苏灿开的药方拍下，最后编辑了一段文字：“看看现在所谓的‘大师’开的药方，这就是中医为什么没落的原因所在。”
检查了一下错别字后，直接发送出去。
两人收拾好东西下楼。
在秦琬去结账的时候，娄毅刚才发的那条朋友圈突然收到一条评论。
打开一看，就看到这样一段文字：“大师，这才是真正的大师，这个方子绝对价值千金！”
他顿时就被逗笑了，对着结账回来的秦琬笑道：“表姐你看，当一个人的话蠢到一定地步，你也分不清他到底是说认真的，还是在说反话。我微信里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直接拉黑。”
秦琬现在没心情看这些，一言不发的往外走。
当两人来到停车场，找到她那辆红色的进口宝马7系。
刚坐进车内，她正在系安全带，就听到副驾驶的表弟惊呼一声。
“不好，我刚才拉黑的那个蠢货，好像……是我导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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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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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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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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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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