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年龄已然不小了,个子不高,圆脸大眼,还带了些少女神态,听到那小少年开口的一句姐姐,脸上先带了三分的笑,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这才开口,“青泸村?小师傅去青泸村做什么?”
“听说这个时节,村子里有灵枞吃。”
话一出来老板娘就笑了,转头问了一句还在忙碌的人,“老苗,那个青泸村,你认得吗?我有点记不得了。”
那汉子正在煮粉,利落地将粉捞出来,白米粉哗啦啦极有弹性地在空中抖动两下被利落地扣进瓷碗里,他头也不抬,扯着嗓子在喧嚣的店内回应女人的话。
“你这个婆娘,青泸村就是那个寨前村啊,你那曾祖不就那里出来的,死之前还叫儿孙去寨前村埋她,我们找了好久,才知道五百年前就改名叫青泸村了。”
老板娘恍然大悟,“这个我知道了,小师傅,你且出了城往西走,西边最靠近城中的那座山,山脚下那个,那就是了。”
“这个寨前村啊,就是那山里头好多蛊寨和山寨前的一个村子,依山傍水的,是个灵秀地儿呢。”
林渡道了谢,转头看到了陶显和人起了争执。
“你们不是吃了十四碗粉,怎么只给了两碗粉的钱!”
林渡:……哪儿的恶霸都得污蔑人多吃几碗粉是吧?
“你别狡辩,老板我可跟你说,我看得真真的,他们只在桌上放了两碗的钱!”
老板娘刚要说什么,就看到了陶显高喊,“我只吃了一碗粉!她也只吃了一碗粉,当然只给两碗的钱。”
老板用刀尖指着那桌上,那是切卤肉的刀,刀背漆黑,刀刃雪亮,“那桌上摆着十四碗的空碗,你还说你只吃了一碗粉?”
“我真的只吃了一碗粉,你不信,你不信那我现在吐出来给你看看?”陶显显然也不忿被人污蔑。
林渡他们三人吃得快,此刻都站在门口,十二个粗瓷碗还分作三摞整整齐齐叠在桌上,陶显想着点都点了,得全吃完,这才慢了一步。
一旁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拱火,“看着还穿着飞星派的弟子服呢,居然吃饭不给钱。”
“老板你别怕,有我们兄弟帮你挡着,若他胆敢强行逃走,我们也不是吃素的!”
陶显闻言更急了,“不是,我和一个女子两个人怎么能吃十几碗粉,我看着像是那么大胃口的人吗,那分明是她……”
他指向人群之外,墨麟和天无在门口等着,唯有林渡还在里头,身旁站着老板娘,清瘦无比,脸色苍白。
老板回头看他,满脸写着“你看我信吗?”
老板娘一看便知道是老板看错了,赶忙要挤进去,那帮故意挑事儿的人围堵成了人墙,她怎么也挤不进去。
“我来。”
老板娘听得一声,转头看向身旁病弱小师傅。
她握着阴沉折扇,一道气劲轻轻拨开人群,沿路的人都察觉到了那刺骨的冷气儿,下意识让开了道。
林渡没先走,“姐姐,进吧,想是老板误会了。”
收钱都是老板娘在忙,显然是因为她牵扯住了老板娘,那帮好事者才去喊老板。
那桌人分明是和他们前后脚进的店,不可能不知道那十二碗根本不是他们吃的。
老板娘忙不迭进去跟老板说话,围着陶显的人还在喋喋不休。
陶显面红脖子粗,跟公鸡似的和那故意拱火的本地人面对面地解释,差点就要和人动起手来,一把沉铁折扇倏然横在了两人之间。
因为吃辣略带了些沙哑的少年音横插起来,“你怎么证明看到我这位道友吃了十四碗粉?”
“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那人瞪着眼睛看向了横插进来的人,见是个面色苍白的小孩儿,顿时又有了底气,“怎么?我就是好心提醒老板!”
林渡倏然一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看来看得不甚清晰,要不我亲自送你的两个眼珠,进我道友的胃里,看看他到底吃了几碗粉?”
她的声带被辣子呛得沙哑,日头快要落了,店内烛火还没掌起,有些昏暗,她抬着眼看人,下三白带了些冷漠的凶相。
察觉到那人凶狠地盯着她,周围也聚集了一帮人,她挑衅地抬了抬眉。
墨麟本抱着剑在门口,一回头就看见本来在门里不远的小师叔没了,吓了一跳,“小师叔!”
夏天无也迅速回头反应过来,“小师叔!”
她抬手,霸道的气劲直接拨开人群,那边老板娘已经训完了话,拎着老板的耳朵来道歉了。
墨麟身形高大,超过了店内所有人,一眼就找准了林渡所在的方位。
众人只见一高大青年赤袍玄裳,抱着剑棍,微微蹙着眉,抿着唇,神色不善,接着拨开人群站到了那小少年跟前,开口便是,“小师叔,出什么事了?”
老板老老实实道了歉,也不敢得罪那先头先跟他举报陶显少给钱的人,只道是自己不注意。
林渡多看了一眼这帮人,他们身上的布料是典型的滇南西部盛产的青蓝印花布,一旁还搁着蓑衣,齐眉棍,钢刀,梭镖,很多上面还带着暗沉的锈迹。
一刀下去起码高低得得个破伤风,附魔伤害。
林渡现在可以肯定,这帮人绝对是故意的了。
“瞪着我们干什么?我们也是好心的,你们大宗门弟子了不起啊!有本事出去比划比划!”
“尤其是你,看着就不像是好人!居然给女人带镣铐,你别是什么假冒的七星派弟子吧?”
男人说着就要身后去拉一直沉默地坐在桌上的邵绯,一把玄金长棍横空挡住了他的胳膊。
“无上宗第一百代亲传弟子墨麟,奉掌门之命押送伤人邪道,敢问道友,不曾看清那禁灵扣上有我无上宗的标志吗?”
墨麟一手握着剑棍一侧,朗声道,“无上宗,只除妖邪,不伤好人。”
他黑亮的眸子直直盯着那人,全然看不出中了蛊毒不能动用灵力的病弱之相,一直盯得那人悻悻放下了手。
林渡若有所思地看向了那群人,手上的扇子一个翻转,变出来了个短刃,“敢问道友,你分明知道那十二碗粉是我们三人吃的,却故意误导老板他没给钱,想要留下他们两个,为什么?”
她的目光从邵绯身上移到了后方那帮人身上。
“今儿羊肉粉不好吃,不吃了,走。”另一个一直窝在后头拿着一杆竹制烟筒。
林渡福至心灵,笑问道,“想关羊啊?”1
她道为什么这几个人突然借没给粉钱发难,原来是这滇南西部的土匪。
书中说凤凰城城规宽松,城内打架斗殴敲诈勒索屡见不鲜,她一路过去还当是书中夸大,如今看却不假。
邵绯从前是林间匪盗,黑话自然也通晓,只怕是趁他们都守在门口,没注意她的动静,用了黑话或是手势。
那帮人见这小孩儿也懂他们的黑话,甚至直接拆穿他们蓄意挑食想要闹起事端再行抢劫,一时脸色齐齐一变。
林渡笑吟吟地看着这帮人,“诸位,要向我们无上宗弟子,讨教讨教?”
那一帮人齐齐摇了摇头,本以为那三个和他们不是一伙的,也不过就是寻常世家子弟,谁能想到居然是无上宗的。
再孤陋寡闻的山匪,哪也不会不知道无上宗,他们还不想招惹上这么一尊大佛。
一道女声忽然插了进来,“师傅们,你们不要在这里打,要打出去打,去武馆打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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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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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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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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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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