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晃悠悠的烛火才刚点燃了一半,又是一阵风吹来,厅内的烛火全灭了,唯有时隐时现的月光倾泻下来,照亮了一点点青砖。
“阿陶!阿陶!”
兰心猛地站起身,找寻着阿陶,目光看向举着火折子的阿陶的方向,就着火折子的点点火光,那人转过身来,却不是阿陶,而是披散着头发的女鬼。
“你......你到底是谁,静心大师,你看到了吗?那个是不是女鬼?!”
静心站起身,平静的看着兰心,就着她哆哆嗦嗦的手指又看向披头散发的阿陶。
“这里只有老衲和施主,何来什么阿陶?施主方才便开始时不时的大喊大叫,难道非要阻止老衲替三皇子殿下念经超度吗?”
“什么?”
兰心彻底慌神了,明明那个似人似鬼的阿陶就在那儿,可静心大师却说没有人。
“兰心,本皇子死的好冤啊……”
“谁?!谁在说话,大师你听,真的有鬼!”
静心面无表情的看着有些疯魔的兰心,转过身朝着三皇子的灵柩鞠了一躬。
“三皇子殿下若有冤情,老衲可代为转达。”
“大师......大师救救我!三皇子他来索命了,大师我求求你救救我。”
静心皱眉看着被兰心抓皱了的僧袍,用力一抽,看着兰心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俯视着她。
“施主切莫胡言乱语,三皇子魂魄难安,与老衲诉说冤情,与施主何干,冤有头债有主,施主莫怕。”
静心的说辞让兰心更崩溃了,抓着白幔站起身,还未来得及走进两步仔细分辨阿陶究竟是装神弄鬼还是自己的幻觉,棺木的盖板突然划开了。
“兰心,本皇子来找你了,本皇子死的好冤.......”
棺木内三皇子的身躯渐渐坐直,兰心看着近在咫尺的三皇子,还闻到了他脖子上伤口溃烂腐朽的难闻气味,当即捂住嘴呕吐起来,可是什么都吐不出来,恐惧让她整个人濒临崩溃。
“不,不是我,不要找我,是四皇子,四皇子要杀了你,不要找我!啊——鬼!静心大师救我,有鬼!有鬼!”
“是你伙同老四害死了本皇子,来陪本皇子吧,本皇子最喜欢你了,来吧。”
“不不不,不是的......不是的,奴婢是被逼的,四皇子威胁奴婢,让奴婢指证方相杀死了你,奴婢不是故意的,不要杀我,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
兰心觉得自己浑身无力想逃也逃不开,只得蜷缩在地上,拼命捂住耳朵,不去听冤魂索命的声音。
静心大师合掌念了声佛,拨弄着佛珠对着坐起身的三皇子说道。
“既已清楚冤情始末,三皇子殿下也该知道冤有头债有主,何不暂时放过这位施主,去找害死你的幕后真凶呢?”
“对!去找四皇子,是他害死你了,奴婢可以指证四皇子,奴婢是被逼的,三皇子求求你去找四皇子吧。”
“咚——”
三皇子的身躯颓然倒下,静心大师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火折子,逐一将灵堂的蜡烛点亮,烛光驱散了清冷的月光,整个灵堂顿时一片大亮。
温锦娘和梁远从偏厅缓缓走出,站在了灵堂的大门口,看着一脸仓皇失措的兰心。
“梁大人......你们......”
“正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兰心姑娘原来心里揣着这么大个秘密,若不是静心大师佛法高深,此刻恐怕你就该被三皇子带走了。”
温锦娘看着兰心踉跄着爬起来,冷冷一笑。
“三皇子待你不薄吧?居然这般背弃于他,害人性命,你一个小小的丫鬟若没有三皇子的宠爱。头上的发簪怕是省吃俭用一年都未必买得起,还有你这鞋子上的珍珠,也是三皇子赏赐的吧?”
兰心慌张的又是抬手遮玉簪又是想捂住鞋面上的珍珠,转瞬间思路便清晰了,指着梁远和温锦娘道。
“我明白了,都是你们!是你们合起伙来骗我,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鬼魂!居然连静心大师都和他们一起骗人,你还是得道高僧呢,原来就是骗子!”
“阿弥陀佛,施主妄言了,佛渡众生,你若一心向善,佛祖会原谅你的过错。”
“我有什么过错,我只是被你们戏弄的神智不清胡言乱语罢了,你们有什么证据?!”
“你都见着棺材了还是不肯落泪,看来脸皮是真的厚。”
温锦娘嘲讽的撇了撇嘴,扭过头再也不愿意看兰心嚣张的模样,梁远背着手往前走了两步,在兰心戒备的神色里开口道。
“方才你说的所有话我们都听到了,你说是四皇子让你栽赃方相,你愿意去指证四皇子。”
“我没有,你们胡说的,我是不会承认的。”
兰心狞笑了一下,看着梁远皱眉苦恼的样子,心中很是得意,双手下意识叉了叉腰。
梁远皱眉苦恼了一瞬,神色便一松,也笑了起来,俊美的男子笑起来本是赏心悦目的,只是这站在灵堂里对着棺木中的尸体突然笑起来,总觉得很诡异。
“你笑什么!?”
“我是想起来,忘了告诉你,方才你的一番话不光我们三人听见了,三皇子殿下也听见了,哦对了,还有三皇子府上上下下百余名下人,以及皇上亲自派来操持三皇子丧仪的钱麽麽。”
话音刚落,本来空旷的正厅门前的空地上,陆陆续续站满了人,这些人都一脸愤怒的看着兰心。
能不愤怒吗,三皇子对下人都很和善,大家在三皇子府的差事既轻松又薪俸不菲,如今三皇子没了,他们这些人的结局是好是坏可都成了未知数了,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兰心。
“梁大人,老奴会回宫如实禀告给陛下。”
钱麽麽走到梁远面前屈膝行礼,看向兰心的目光犹如再看一个死人。
“有劳钱麽麽了,皇上面前还请帮微臣美言几句。”
“好说好说。”
钱麽麽瞥了眼棺木内寿衣散乱的三皇子,知道梁远这是担心皇上知道了他对三皇子尸首大不敬怪罪下来,钱麽麽是宫里的老人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自然懂得。
静心配合着演了这么场戏,肚子早就饿了,趁众人不注意时悄悄挪了两步,扯了扯温锦娘的衣袖,悄声问道。
“夜宵做好了吗?”
“放心吧,出场费少不了大师的。”
“出场费?”
“就是夜宵的意思。”
“哦。”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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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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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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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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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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