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医生,眼看着那人在自己媳妇身上探来探去,郝泽军也有些反感。他咳了一声,连忙低声提醒:“那不是小花的血,是被人泼的,然后她晕倒了。”
“哦,我看看。”
说完,刘医生掰开江小花眼珠子看了看,又按着她的手腕替她号了号脉,然后颇为疑惑地愣了愣,半天没有吱声。
这一愣把郝泽军紧张的不行,他连忙问:“小花怎么了?”
刘医生又给她号了脉,斟酌半晌,说:“她的身体倒是很健康,可是精神却......脆弱的很啊。”
“什么意思?”郝泽军皱着眉,心里忐忑不安。
刘医生扫了他一眼,站起身说:“就好比风中烛火,看起来很亮,却又飘飘忽忽,说不定哪阵风一吹就......”
刘医生家里是世代中医,近些年为了顺应时代,他还自掏腰包去学了西医,他的医术是这十里八村响当当的。
所以即使他话没说完,郝泽军却已经吓得腿软了一下,然后沉默半晌,看了江小花一眼,轻声问:“那,该怎么办?”
他问的特别小心,好像一开口就能把“蜡烛”吹灭一样,似乎这辈子所有的胆怯和无能为力都用在江小花身上了,这使他很挫败。
刘医生叹了口气,说:“这问题可大可小,全凭她自己的意志,她如果有很强的念想,自然能醒过来,以后都没啥事了,可如果她心里动摇,对活在这世上产生怀疑......哎,我只能给她开一点宁心顺气的药作为辅助,你喂她喝掉吧。”
这番话让郝泽军既害怕又疑惑,他直勾勾地盯着刘医生的眼睛,问他:“什么叫对活在这世上产生怀疑?难不成你不是医生,是个神棍?她就是被别人泼了一身血,吓到了,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不想活了?”
刘医生没怪他说话直白无礼,扫了江小花一眼,又平静地看着郝泽军说:“她这样的状态不是一天两天了吧?最近你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吗?恐怕今天这事,只是加重了她的顾虑,而不是直接的原因。哎,就好比烈火浇油啊。”
话说到这,郝泽军蓦地记起来,江小花前两天在医院的时候,确实已经很不对劲了。
她一直醒醒睡睡、精神不好不说,还一直做噩梦,醒来又伤心地直哭,还总觉得一切都是假的,还很不确定他郝泽军会陪在自己身边似的......
那样子不像是从梦里醒来,倒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到了这个世界一样。
郝泽军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吓了一跳,瞪了下眼,握了握拳头,对刘医生说:“确实有些不对劲,前不久她被人打伤了,精神一直很脆弱。”
“打伤了?可怜的女娃娃......哎,这样吧,你待会去我那拿药,以后啊一定要定时喂她喝药,多陪陪她,别再让人......让她受刺激了。”
刘医生看着江小花衣服上的血渍,没有说尽,但是郝泽军却明白。他点了点头答应,可是却怎么也想不通,他的两个嫂子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又为什么要胡言乱语,拿着什么狐狸精骨血找上门来......
“真是荒唐。”郝泽军被气得脱口而出。
“嗯?”刘医生快要走出屋子了,又转过身来看着他。
郝泽军看了他一眼,又指了指身上的血,问:“医生,这是什么血?”
刘医生心里早已有了答案,但是被这么一问,他还是走了过来,摸了一把郝泽军衣服上的血渍,捻了捻,又凑到鼻子前面嗅了嗅,然后确定地说:“是鸡血,不过......掺着点人的尿。”
......
二嫂倒是要照看孩子,不用上工,可大嫂却要的。然而今天一上午都在为了捉住狐狸精而忙活,她连请假都忘了。
“你个婆娘大清早风风火火跑哪里去了?一上午都没去干活,别人都问我,你跟我说了一句吗?打过招呼吗?真是不像话。”老大逮着大嫂的错处,尽情地挥洒自己的不满。
大嫂气的坐到了桌子跟前,一言不发。
眼下狐狸精是赶跑了,可是江小花却晕过去了,郝泽军那样子,怕是不会那么容易翻篇,这事情更麻烦了。
见媳妇不理自己,老大更窝火,站起身就跑到了媳妇跟前想要理论,却一吸气,闻到了一股子腥臭味,一抬眼,又看到她手上满是红黑色的血渍,吓得一哆嗦,后退一步,问:“你到底干啥去了?”
“砰!”
媳妇还没回话,郝泽军已经一脚踹开了松松垮垮的院门,还穿着那件沾上了血渍的工装外套,阴恻恻地闯进了屋子。
大哥被这阵仗和身上的血吓得不轻,忙问:“咋,咋了这是?”
郝泽军一言不发,直接越过大哥,大步走到了大嫂面前,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沉着声问:“谁给你的?!”
“什,什么东西......”大嫂被吓得腿直打哆嗦。
“泽军!你干嘛呢!那是你大嫂!有话不能好好说?!”
大哥吵架归吵架,自己媳妇还是护着的,他一把拽着郝泽军的胳膊想让他松开,却发现自己根本拽不动。
郝泽军仍然冷冷地盯着大嫂,问:“鸡血,谁给你的?”
大嫂一听这话,愣了愣,然后反应过来说:“那不是鸡血啊,那是,那是狐狸精骨血,是从王大仙那拿的。”
王大仙?
该死的王胖子......
“什么鸡血?什么王大仙?你们在说啥?”大哥一脸蒙圈地看着两个人。
郝泽军一甩手松开了大嫂,她一个踉跄没站稳,一屁股跌坐在身后的凳子上,疼的皱着眉,哎呦哎呦地直叫唤。
“诶!你回来!”
大哥没能喊住郝泽军,他阴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又走出了院门。
却没有去找王胖子。
已经问到了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江小花。他深呼一口气,强压着自己的怒气,蹬着自行车去了刘医生那里拿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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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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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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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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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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