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屉里整整齐齐码了很多小匣子,打开一看,大多都是空的,只有几个或多或少放着粉蝶的尸体。
苏彦忻:“……”
把谁当小孩哄呢!
苏彦忻已经被接连几天的发匣子活动搞得忍无可忍,一看竟还有那么多,便咬着牙把它们全都笼走了。
收好之后,又想到茯姬等人,谢家对药玉阁楼抱有怨念,潭歌想必也不例外。
瑶铃女并不会轻易信任他人,现虽与药玉阁楼没有什么大的矛盾冲突,但又互相颇带微词。
瑶铃女仗着自己的武功并不会随身携带蒙汗药什么的,但茯姬可不一定,且连馆会不会遭贼也说不定。
苏彦忻把斗笠往桌上一扔,夺门而出,串廊走院,却碰到了茯姬。
苏彦忻:“……”
茯姬:“……”
茯姬挡在他面前,奇怪道:“阁楼主人?这么急着跑做什么?”
苏彦忻态度严肃,冷声问道:“这里有什么外人闯进来吗,为什么这么多人被下药,你大半夜也不休息。”
茯姬笑道:“是啊,是听到了些动静,所以出门来查看。”
苏彦忻又问道:“有什么线索吗,查到哪里有动静了吗。”
茯姬向前一指,应道:“刚刚有人来禀报,说在那边看到了人影,我这便要赶去,阁楼主人,和我一起去瞧瞧吧?”
苏彦忻闻言,便与她擦肩而过,匆忙间索性应道:“我知道了,你去那边看吧,我走这边。”
茯姬:“……?!”
在与茯姬碰过面后,苏彦忻更加确认了内心的想法了。
茯姬身上的香气都变了啊喂!
他们到底在搞什么了不得招数啊!
苏彦忻边寻边跑,等看到瑶铃女时,已经是气喘吁吁地扶着柱子一步步走了。
好像没什么事,但茯姬身上莫名更变的味道显然没那么简单。
摇晃的灯光下,瑶铃女笼着半张面纱,正靠在门外上风处颦着眉头闭目养神,好似有些烦躁。
苏彦忻闻了闻,果不其然,这里的香气是最浓郁的。
瑶铃女睁开眼睛,好像是他乡遇故知一般热情地迎了过去道:“嗨呀,你怎么来了啊,真是巧啊!”
苏彦忻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凑过脸去又闻了闻。
香气同样变了。
苏彦忻:“你喝酒了?”
看对方应和地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和茯姬一起喝的?”
瑶铃女安抚道:“好啦,众所周知谭仙子爱酒,茯姬既然来了,哪有不浅尝其手艺之理?仅花果之浅酌而已,不比谭仙子海量。”
当时瑶铃女召茯姬等众来,苏彦忻曾一度怀疑是为了摆脱自己,但此刻再看,醉翁之意想必不在于酒。
不过,看他没什么事,苏彦忻又不禁松了口气,提醒他道:“之前她们为了找我,各种陷阱都要使尽了,即便此次前来,也不可掉以轻心……”
瑶铃女问道:“你既然都说要告诉她们了,那就没有理由再抓你了吧?是谭仙子自己来不成的。”
苏彦忻颇为无奈道:“我将那么多人送进叶氏手里,还不知道他们心里该怎么讨厌我,苏掌事的身份这是死掉了,要是没有,茯姬哪有那么好说话。”
瑶铃女忍俊不禁:“我想,我有些地方没有猜准,你其实有些自知之明。”
苏彦忻问道:“她没有对你做什么吗?”
瑶铃女好笑道:“又糊涂起来了,我不对她做什么就够好了,你还指望她能对我做什么。”
苏彦忻随即问道:“不可能,这种香我从未准备过,你们从哪里找来的?”
瑶铃女只是又拉着他往外走了几步,敷衍地找借口糊弄道:“人家送的。”
苏彦忻立即警觉起来,驻足不再往前走了,反而还趁着瑶铃女一心往前走推开桎梏转身向后跑去。
瑶铃女下意识就要抓住他,刚跑了几步还未来得及抓到他甩在身后的手腕,苏彦忻自己就停了。
苏彦忻站在门外,单手抵在门上,不期听到里面的动静,未等使力前推,甚至还僵硬地后退了一步。
瑶铃女一脸无辜:“你看看你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毛病啊,我就说了,我没事。”
“……”苏彦忻匪夷所思地指了指门,又指了指他,惊道,“你都被熏成这样了,你怎么没事?”
瑶铃女意外道:“我又不傻!我当然没事。”
苏彦忻:“?!”
苏彦忻:“你有解药吗?”
瑶铃女:“没有解药,也不需要它。”
苏彦忻:“里面的人又是谁?”
瑶铃女笑吟吟的把他拉开,嘲笑道:“多不害臊,人家两口子的事,你就别瞎问了。”
“两口子。”苏彦忻思忖着重复了一遍,随即更为惊异地停下了脚步,按着瑶铃女把他往前拖的手,“我这儿哪有什么两口子!你别糊弄我!”
“是真的。”瑶铃女只好停下动作,扬着手指歪着头应道,“刚刚下了场大雨,正好有一对赶路鸳鸯来投宿,我这才安排他们暂时住下。”
“你确定人家是夫妻,你真的没胡乱塞人吗?”
“没有。”虽然没什么说服力,但瑶铃女在这一点上倒很是罕见的斩钉截铁理直气壮,“怎么可能!”
苏彦忻:“……”
“他们说过自己是谁吗?”
“唔——”瑶铃女皱眉回想道,“杜若安?”
苏彦忻迟疑道:“杜若安,杜怀瑾?他怎么会来找你?香是他们送的?”
“是啊,东西全都是他们的。”瑶铃女补起刀来毫不客气,可他这句说的确实也是真话,甚至还无比诚恳地继续应道,“天资喜由乱亡,终不见仁义,不足为虑。大势已去气数终尽了,你干嘛紧张,这香怎么了?”
苏彦忻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只是恼羞成怒道:“居然在你面前,在……,不知羞耻!你先回房休息,我去门房问问。”
人是瑶铃女直接虏来的,那边的人当然不知道,瑶铃女也不会放他过去。
手上一个用力,又把人拉了过来。
苏彦忻下意识抱住他,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之前隔着距离,又有香气遮掩,总不真切,现在离得很近,若即若离,即便有纱巾相隔,也瞒不住了。
苏彦忻轻声说道:“不止是花果浅酌吧。”
“是啊。”瑶铃女一边不动声色地拉开他面具后的绳子,抽开遮挡之物好让他无处可去,一边也轻声应道,“我骗的还少吗?”
苏彦忻又凑近闻了闻,皱眉不满道:“都现在了,还能胡编乱造,你也没那么容易一杯倒。”
在贴近嗅闻揣测之时,好似让瑶铃女会错了意,在他又要下结论时,瑶铃女也凑了过去,好像亲了亲他。
苏彦忻狐疑地想了想,本要说什么顿时又给咽了回去,分不出刚刚是不是面纱轻盈柔软的触感产生的错觉。
两个人又互相瞪了好一会儿,苏彦忻才挪开目光,向后微仰着头撇过有些发热的脸犹疑地呢喃道:“你喝的是酒吗?还是让人趁机灌了迷魂药啊?”
“到底是中招了,还是没中招啊……”
可随即又忍不住慢慢凑了过去,果不其然,嘴唇上传来贴着微凉单薄且沙沙涩涩的面纱,被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贴住而后似舔舐似磨蹭而过的感觉。
苏彦忻用力挣出束缚,围着瑶铃女或远或近或高或低地四处张望了一番,甚至还扒着柱子往梁上看了看。
什么人都没有。
苏彦忻:“……”
苏彦忻这下又有些猜不准了,想了想又走到瑶铃女面前试探地轻声问道:“你为什么想杀瑶台啊?”
瑶铃女却反问道:“你不想亲我吗?干嘛问这个?”
苏彦忻闻言无奈道:“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放心啊。”
瑶铃女一出谷便落在他手上,自有阿姜的前车之鉴,为了避免被阁楼牵制,索性一个帮手也不愿带了,谷外事事亲力亲为,且上完刀山又去下火海,也太过于亲力亲为了。
有些事即便不喜欢做,也会为了某些目的继续做下去,且不太理会别人死活的为所欲为和肆无忌惮。
而出自责任感,那破碎的信任也总要认真细致、一步一步地拼组,无法急于求成。
“你不想告诉我,那就不说吧。”苏彦忻神情落寞,却又同命相怜地体谅道,“我分不清你现在是醉还是不醉,但我知道你讨厌什么,也不需要以此为乐,亲不亲的,在这种情况下不过是自我安慰,当不得真,也没什么所谓了。”
瑶铃女想了想,还是又把他拉过来,主动凑过去亲吻他。
虽然说是这么说,苏彦忻还是探过双手亲密地搂住他的脖颈,贴吻探出舌尖,追逐着隐隐扫过的使者,与它相聚缠绵并报还以轻轻浅浅却更加绵密温软的吻舐。
一边自责,一边却又心如擂鼓,撞得骨酥肉麻,头晕目眩,差点喘不上气。
可亲着亲着,苏彦忻就又开始落泪了,滴滴答答着把中间相隔的面纱都淋得湿透,与他抵着额头停下来哽咽着感动得一塌糊涂:“瑶铃女,这次没人看着,你也没有咬我。”
瑶铃女迟疑道:“是吗?那你高兴吗?”琇書網
“高兴。”
“高兴你又哭什么。”
“你太配合了,好像做梦一样。”
瑶铃女眸光一闪,有些恶劣地轻声应道:“真聪明,你就是在做梦。”
苏彦忻:“?”
正说着,隐藏在背后的手掌急竖成刀,熟练地找准地方飞快砍下,苏彦忻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只能软倒在瑶铃女怀里晕厥过去。
瑶铃女拦腰托着人,摘下湿漉漉的面纱掖在袖里,面无表情地往没隔多远的房门看了一眼,随后抱起苏彦忻疾步离去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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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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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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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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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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