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一阵阵吹来,衣袂翩然鬓飞乌云,那凉气也毫无阻碍地贴在没多少布料遮挡的皮肉上,排着长队理直气壮地都来了一遍十八摸又大爷一般的陆陆续续飞走了。
瑶铃女,想杀人。
从高台撤下之后,又赶紧抓起那身羽衣披风系上,要坐回仙人的车队里,在登上车时看着那整齐静坐的羽衣仙人,感觉自己此刻就像一只痴呆了的小鸡崽子一样乖乖往草窝里爬。
面对江鸿站在车上朝他伸来的手,瑶铃女有些三心二意地往周围看了一圈,然后笑着拒绝道:“你先去坐吧,我要去方便,随后就来。”
江鸿:“……”
江鸿体贴地询问道:“需要我带你去吗?”
瑶铃女:“……”
他说话都已经这么粗俗直接了怎么这人还能接得住茬啊!
瑶铃女脸上笑成了一朵花,但从早上就硬生生压抑下来的阴郁怒气还是在凉飕飕的往外冒,开心道:“你要是敢跟过来,我就杀了你。”
江鸿闻言,手往后缩了缩,瑶铃女以为他歇了心思正要转头,岂料江鸿又一脸深情地把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那只手里还抓了满满一把草纸。
江鸿热心道:“那你忘了带上这个。”
瑶铃女默默接过:“……”
所以说!他干嘛要和别人做这种对答啊!
刚跳过天女散花的仙人也要去茅厕并还要为草纸纠结,这是认真的吗!
瑶铃女感觉有点幻灭,但又只好回应道:“啊……多谢,我走了。”
此刻队首的白大人正在组织开笼放兽,热热闹闹的,人群还聚集在高台之下,注意力也都被集中到那里去了,瑶铃女正好顺着车队快速往后溜去,也无人在意。
在确认了对面往这里赶来的人正是苏子说之后,瑶铃女看了眼手上格格不入的草纸,飞快地把它们塞在披风内的后腰上,然后顺着街道斜入,将人引到深巷。Χiυmъ.cοΜ
瑶铃女乍一入巷就开始装模作样地哭哭啼啼,怨妇一般,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
苏子说赶上他后,听到这段泣声,惊疑未定道:“你又怎么啦?”
瑶铃女嗔骂道:“负心汉,如今你还来找我做什么?没良心!”
还没等苏子说开口,身边的墙后就有人暴怒大吼道:“有完没完了!管你们是来偷情的还是来私会的还是来吵架的,不就是有个放生会引得人都去看吗?还以为哪哪都没人了?!腿不方便想在家趁着清静睡会觉怎么就这么难呢!一波一波没个完了!滚!”
瑶铃女:“……”
苏子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又机械地退了出来。
出来之后,两人对视一眼,瑶铃女破罐子破摔地又把披风解下来反着穿回去,再走一段路离举办放生会的地方了一些,然后当街一杵,面无表情地询问道:“好吧,你说吧,怎么我跳完了你又跑来了,有什么事。”
苏子说应道:“是这样,既然今日你替江氏做完了事,那么某等也没有再留在那里的必要了,所以你要与某一同前去吴馆吗?”
瑶铃女思忖道:“可是……可是那边媒人都找好了,求亲的人已经去准备东西要赶去玲珑谷了……”
苏子说面无表情道:“已经去了?”
“啊,还没有呢。”瑶铃女开心道,“后天才要出门赶路呢,这一路挑着那些东西还要赶那么远的路,哇——那么辛苦,应该很容易遇见劫匪的吧?到时还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命能活着赶到玲珑谷,要是发生什么意外的话那可真是遗憾呢……”
苏子说:“……”
苏子说立即反驳道:“这种想法也太可怕了吧!某可没看到你哪里有表现出遗憾了。”
“哎。”瑶铃女从披风里伸出一只手扶着脸叹了口气,娇弱道,“我还要在这里等着嫁人呢,不能前去相助真是抱歉。”
苏子说:“……”
苏子说此刻对江鸿的怜惜之情又多了那么一大层。
苏子说想了想,还是对他说道:“等放生会结束,不如你还是跟某去吴馆吧。”
瑶铃女烦恼道:“啊,就算是你要和江郎争抢我,也不用这么大胆的言辞表述出来吧?我好为难。”
“你在胡说什么鬼话啊!”苏子说苍白的面容开始泛上绯色,板着脸立即反驳道,“谁要抢你了?别自作多情了,你就算要嫁人也不能留在那里吧?也得等嫁人那天再过去不是吗?”
瑶铃女顿了一顿,随即捂着脸吃惊地反问道:“怎么,你是怕我跟人跑了?”
“都说了让你别这样。”苏子说脸色通红,正色抗议道,“既然你说要嫁人就别对某说这种话了吧,被人误会多不好啊!江鸿也太可怜了吧!”
“我不。”瑶铃女当即就拒绝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如果婚事能成的话,当夜我就翘了洞房过去找你。”
苏子说骇然地后退了一步,莫名其妙道:“那你还出嫁个什么劲?这不是多此一举?”
瑶铃女却愉悦道:“你猜?”
“某不猜。”
反正瑶铃女主动蛊诱出击肯定没安好心。
回顾起昨日瑶铃女醉酒后的那番话,被惦记上的苏子说默默想道。
不过一想到昨日,苏子说还是忍不住问道:“昨天某二人交谈的那些话,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瑶铃女没什么诚意的,想也不想就飞快地回应道。
苏子说:“……你……”
“不记得,我什么都不知道。”
苏子说:“……”
别说笑了!不记得对话怎么还记得准时踩点去吃席呢!
瑶铃女:“……”
别说笑了!苏子说都能把自己的身体送出去给别人做药人,就像瑶铃女是男是女这件事结论如何都无所谓那样,关乎个人生死这种事怎么能拿捏得住苏子说呢!反而这人如果死掉了那他从出谷时起所有的努力和成本又要被白白浪费掉了!更何况他说起那种事是为了试探自己吗?主动示好这种事果然还是太可怕了,一定不能轻易上当啊喂!
二人面面相觑,沉默了起来。
苏子说:“……”
苏子说诚恳道:“需要某再说一遍吗?”
瑶铃女满脸惊恐地飞快道:“你再说这个的话小心某抱着你跳到白大人身边的高台上在所有人的目光底下亲你!”
苏子说当即自暴自弃地放弃道:“好嘛那某不提了。”
在气氛又要陷入沉寂时,瑶铃女左顾右盼间突然看到地上有一本书倒冚着,为了转移话题便慢悠悠弯腰将它捡起来,一边拍了拍灰尘将它的正面翻过来拿正,一边懒声道:“这是什么……”
苏子说下意识低头一看,上面明晃晃的写着四个大字《铃钗揽月》,更过分的便是旁边又有一列标注的小字——图册三。
苏子说立在寒风中猛地打了个激灵,一时间目瞪口呆,立即伸手去抢。
瑶铃女本就有心和他作对,此刻看他来抢,连书名都没来得及看就开始与他争夺起来,二人你来我往的过了百招,到最后书册从半空中哗啦啦的落下,还是被瑶铃女意得志满地举在手中。
瑶铃女不知道他干嘛要抢这个,有点懵地仰头朝它看去,并下意识地开口去念题目,当他又在苏子说的各种干扰下终于能仓促地念完那四个字后,突然想起玲珑谷里自己看到过类似于此的东西。
于是瑶铃女像是碰到熟人一样熟稔道:“啊!是它啊!是个老朋友啊!”而当话音刚落再去看苏子说时,原来所立之处空空荡荡,那人已经跑得就剩下一个匆匆离去的遥远背影了。
瑶铃女:“……”
“多大点事。”瑶铃女对此嗤之以鼻,且不以为意地背过手将它和后腰的草纸扎在一起,然后将披风重新穿好,往放生会那边的方向慢悠悠地走去。
当瑶铃女重新走回到车旁时,看到已经过去这么久江鸿仍旧没有坐回去,反而还从车上下来了,正在一旁和一个小厮认真地议论着什么。
当瑶铃女走过去时,他们就不再继续谈论下去,江鸿挥了挥手让小厮离去,转身又恢复了那一脸让瑶铃女浑身不自在的深情,温柔地说道:“你回来啦,终于等到你了。”
披风下的双臂互相抱着忍不住搓了一搓,但瑶铃女面上觉得还是对此装聋作哑的好,于是点头应道:“嗯,我们回座休息吧。”
瑶铃女在与他一起上车时,还是忍不住问道:“我见那个小厮离去时神色张皇,是出了什么事吗?”
“其实,告诉你也无妨。”江鸿小声叹气道:“白老爷家里又被贼偷了,那个小厮来询问我放生会的进度,待他将笼子里的那些毛畜牲放完了,就要把这件事告诉他。”
瑶铃女一脸匪夷所思地坐了下来:“……又?”
江鸿坐在他旁边,周围全都是羽衣仙人,只是满脸无奈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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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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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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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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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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