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倒没有急着去吃那锁娣送来的饭菜,而是从袖上摘下一根银针,小心的刺进饭菜里检查。见没有变色,又逐一嗅了嗅。
直到确认饭菜和所有餐具都无异状后,这才开始慢慢进食。
倒不是她太过小心谨慎,而是这深宫之中,潜在暗中的“爪牙”太多,她不得不小心,以免中招儿。
几年前,那武璋后赏赐金饰上的“梨落”究竟从何而来,至今还是未知。
虽然,所有线索都是指向的吴良娣,但是她是从何处弄到的这前朝禁药?这都是谜!
大乾建国十五个年头了,可是这宫闱之中隐秘的角落里,还不知道潜伏着多少对这个新建王朝不怀好意的身影。
据林青鸾所知,那负责给冷宫里的她送饼子净水的小竹子,就是武璋帝杨乾还是义军时最大敌手梁友盛的死忠遗臣后代。
可真是狠啊!都已经过去几十年了,还没死心呢!
因着林青鸾那房间里脏乱差,没人愿意靠近,所以那里便是他们传递消息的“最佳地点”。林青鸾从不打扰他们,只因她可以从他们的口中,得知一些外面的情形,这是那时的她唯一的消遣。
而若非她予他们方便,她的堑儿哪里能活着离开这“吃人”的皇宫?
想到她的堑儿,林青鸾眼中便有了水光。
她苦命的孩子,上辈子他吃了那么多的苦,遭了那么多的罪,最后也只得到护国寺出家了此残生。本是龙子龙孙,天资何其聪颖,若他没有被迫害,长大后也当是个容貌俊美、翩翩佳公子吧。
不觉手上用力,生生掰断了手中的竹筷。
当看到这全新的竹筷中那一点点的青黄斑点,林青鸾忽然睁大了眼睛。
一把抹去眼中的泪水,她仔细的观察着那筷子里青黄的斑点,凑近鼻尖嗅了嗅,脑袋里瞬间涌过许多相关的信息。
林青鸾连忙伸手入喉催吐,一遍又一遍!
直到她确认方才吃下的食物都吐出后,这才踉踉跄跄的跑回箱笼前,从箱笼的夹层中取出针囊,努力克制着自己因为呕吐过甚造成的颤抖,为自己施针。
锁娣回来时,见到的便是桌面凌乱,地上满是呕吐物,而林青鸾正瘫软在箱笼前的情形。
“林……”
她刚出声,便感受到林青鸾冷若锋芒的目光射向了自己,怵得赶忙收声。
林青鸾有意借着整理身上的衣裙,避开了锁娣的视线,将腹部和腕间的银针取下藏于指缝。
“取绿豆四两、金银花五钱、甘草八钱,用地浆水熬煮,五碗水熬成一碗,快去!”
林青鸾的声音冷得就好像那寒冰,虽是初秋还炎热,却是让锁娣惊出了一身冷汗。
最后一声“快去”像是点开了她身上的某种“机关”,让锁娣赶忙冲出了林青鸾的房间,匆匆去找林青鸾要的那些东西。
因为涉及药材,锁娣虽身为司药司的杂役,但平日里并不能直接接触到药材,哪怕是最普通的药材!
没办法,她只好又去了太医院,找了上次林青鸾让她找的那个叫盛伟东的药童。
“绿豆四两、金银花五钱,甘草八钱……这,这是解毒汤!”
盛伟东听了锁娣要的药材,脸色突然变得甚是难看。赶忙取了药材递给锁娣,让她赶紧熬了给林青鸾送去,并叮嘱她一定要亲自熬煮不得假他人之手。
而后又去找了正在太医院堂中,与一干御医、院判、院使斟酌给忠国公姜夫人用药的曲颖桓。
曲颖桓听闻林青鸾要了解毒汤,面色一变,神情有些古怪——
这青鸾小姐中毒了?还有什么毒,能让她也着了道儿?
曲颖桓倒是不急,只是觉得可笑。看到盛伟东急得额角都冒了汗,还宽慰他无碍。
的确无碍,林青鸾连蒙带拐骗了他一套针灸之法。用普通解毒汤就能解的毒,可见并不严重,也不必太过在意。
也正如曲颖桓所想那般,林青鸾的确已经并无大碍了。
她本就进食较慢,咀嚼的还很仔细,盏茶的功夫根本没吃几口。
而她又及时的催吐、针灸驱毒。现在体内的余毒少的可怜,多喝些清茶都能化解掉,但是她依然让锁娣去为她配制解毒汤。www.xiumb.com
她就是想看看,她中毒的事情是否和锁娣有所关联。锁娣究竟是参与其中,还是浑不知情!
待锁娣一离开,林青鸾就从地上起身,将银针消毒重新收回针囊,再将针囊又收回了箱笼的夹层中。
取了些茶叶沏了盏茶,林青鸾不急不许的坐在一旁拨着茶表面的沫子,等着锁娣回来。
待到两盏茶都喝完了,锁娣才端着一碗汤色澄亮的解毒汤回来。
林青鸾不急不许的接过那碗解毒汤,还有些烫手。她借着吹凉汤药的空档,微微抽动鼻翼,轻嗅着解毒汤的味道,仔细的分辨着里面是否添加了别的。
锁娣见林青鸾专注于药碗,试探性的动了两下,见她没有反应,便主动去收拾起桌上、地上的那片狼藉。
“锁娣,我见这套餐具似是全新的,你打哪儿弄来的?”
林青鸾啜了一小口汤药,缓缓咽下,幽幽开口。
锁娣顿了顿,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是我替女使拿餐时,想起常桂公公说的,女使不喜用人碰过的,便央了负责餐具保管的钱姑姑,帮我找了一套新餐具给女使。”
“你的意思是,这套餐具,包括碗筷在内,便是那个钱姑姑给你找来的?”
林青鸾对这个钱姑姑并没什么印象,经锁娣提醒后,才想起正是昨日那个与她细说绛珠的姑姑。
这个钱姑姑是个极有意思的人,表情甚是丰富,口才也相当了得。说起绛珠屡次承恩,却始终不得册封,甚至每次都是走路去到东宫侍候太子殿下,连软轿都没得乘,还要再连夜赶回来。当真是不争气,还有脸在一众女使面前作威作福,侵占她人财物,着实令人嫌弃。
锁娣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是……不是,筷子不是。”
林青鸾闻言蹙眉,问道:“那那双筷子是哪儿来的?”
锁娣有些迟疑,但是在林青鸾的灼灼目光下,还是老实交代了:
“筷子是我偷拿的……”
林青鸾挑眉:“偷拿?”
锁娣不好意思的搓手,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就是……钱姑姑要奴婢自己从柜中随便取一双给女使。不过那些筷子都蒙尘了,而且略有瑕疵。我就……我就趁着钱姑姑不注意,拿了她收在柜子上层匣子里的筷子……”
经锁娣这么一说,林青鸾起身捡起了那被她掰折的筷子仔细打量起来。
原先她只认为这是普通的竹筷子,并未在意。可是这般细打量之后,她发现这竹筷子可不一般——
这筷子采用的并非一般的毛竹、绿竹等,而是仅次于紫竹和圣音竹的金线楠竹!
那细腻如根根金色丝线整齐罗列的纹理,筷子尾稍儿还镂雕石榴花和葡萄叶的图案,这是多子多福的象征。
林青鸾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锁娣:“那匣子里便只装了这么一双筷子?”
锁娣连忙摇头:“不是,装了许多,我也是随便抽出了一双。”
无论是石榴花还是葡萄叶,都是吉利的象征。因为石榴和葡萄都是多子,所以受已婚女子喜爱。而皇宫之中,现在怀有身孕的,便只有东宫的两位了。
太子妃娘娘身怀双胎,不过四个多月的身孕,肚子看上去却是比怀孕六个月的吴良娣肚子还要大。
想到自己很有可能替这二位挡了一劫,林青鸾心里分外别扭!
“锁娣,你知道太子妃或是吴良娣,她们最近谁在使用竹筷子吗?”
林青鸾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没想着锁娣能回答上来,但依照她的机灵,或许可以打听出来。可没想到,锁娣直接便答道:
“是太子妃娘娘。”
林青鸾眼睛微张:“哦?”
锁娣点了点头,手上继续收拾着:“听说太子妃娘娘自打怀孕初期便害口的厉害,受不得丁点儿异味。即使是她平日里最喜欢的象牙玉箸都用着不舒坦,总是说上面有异味。
所以太医最后建议使用竹筷子,这才勉强能进些膳食了。
听说太子妃娘娘每餐便要换一双新筷子,司设司前阵子一直在削竹子,做了上千双竹筷子供给娘娘使用呢!”
林青鸾嘴角微微抽搐,但好在锁娣并没有看向她,正忙着擦拭青石板上的水渍。
“你倒是消息挺灵通的。”
锁娣顿了顿,而后继续擦着地板:“杂役房里人很多。”
这便是解释她为何消息灵通,但是林青鸾此刻却是在思索——
究竟是谁,居然这么丧心病狂的给太子妃筷子里下了断肠草?
这毒药是怎么做到沁入筷子中心,却表面检查不出的呢?
用这样的筷子进食,筷子触到热的食物,毒素便会扩散出来。却是因为颜色不显,便不易被察觉。
虽然每次都只会吃入少量的毒素,可日积月累下……
想到上一世太子妃是因为难产而死,林青鸾不由在心里画了个弧。
有没有可能,上一世太子妃并不是死于难产,而是……
一股冷意笼罩着她,林青鸾不由得蹙紧了眉头。
垂下眼眸,让纤长的睫羽遮蔽了眼底的阴暗,林青鸾幽幽开口:
“锁娣,我能相信你吗?”
“啊?”锁娣茫然的抬头看向了林青鸾,却是看不清她低垂的面容。
“林女使,你有事便吩咐好了,锁娣会帮你。”
想了想,林青鸾点点头:
“好,那我要你……”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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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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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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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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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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