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老太监也没有去声张,该他说话时,他会说话。不该他说话时,老太监就会选择闭嘴。
这是常年呆在朱元璋身边,所养成的习惯。
“皇上,现在人在哪呢。”收起手后,朱元璋抬头问道。
老太监上前一小步,低着头,“回皇爷,皇上他先前去了太子殿下的景仁宫。然后折返,去见了营国公。”
朱元璋似乎很高兴,“这回对了,是皇上下旨给的营国公,他是应该见见郭英。”
“当年啊,郭英濠州城的时候,一个人就能拦住几百个鞑子。咱和他说呀,你在濠州,咱心里头放心。咱知道,只要你郭四在,濠州就丢不了。”
“郭英和耿炳文一个样,会守城,性子沉稳。咱妹子,都总是夸他,说咱呐,得了郭英,是老天爷眷顾咱呢。”
正说着呢,朱元璋忽然停下来,话音一沉,“陈则武,原本呢,营国公这个位置,是给你留着的。皇上的旨意都已经拟好了,送去了礼部。只不过呀,这道旨意,被咱给驳了……”
这时候,朱元璋抬头,看了一眼陈则武,“知道咱为啥给驳了吗。”
陈则武摇摇头,“臣不知,许是桂江之败,又许是大理之事。臣心中有愧,愧对大明将士亡灵,更不敢揣测圣意。太上皇这么做,自然有这么做的道理,臣自当领旨便是了。”
几句话,让朱元璋勃然大怒,他直接打断陈则武的话,“狗日的,你也学会了油腔滑调。知道咱为啥会如此厌恶刘基,就是因为她油腔滑调。”
陈则武低着头,听着朱元璋的训斥。
他知道,只要训了,那他就不会有大问题。如果不训了,就像对胡惟庸那样,完全的捧杀。那陈则武,也就离死不远了。
“抬起头!”朱元璋怒道。
陈则武抬起头,看到的是朱元璋布满血丝的眼睛。
眼睛睁的很大,怒视着陈则武。薄薄的嘴唇轻轻抖动,似乎是有些怒其不争的味道。
“咱再问你,你知不知道!”朱元璋又问。
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就被推开,“你吓唬他干啥,大老远的,就听到你在这儿说话。要不是有人告诉我,还不知道你有这么大的脾气呢。”
马皇后进来时,明显愣了一下,“哟,这么多人呢。”
“妹子,你咋来了。”朱元璋笑着起身,把马皇后拉到自己身边,又瞬间变脸,“咱在这儿商讨国事呢,你来干啥。不是说过了,后宫不得干政。”
马皇后摇摇头,“是我孙子让我来的,说他那皇爷爷,又在这里骂人了。”
说着,马皇后招招手,“大孙,你进来。”
门外,朱允熥和赵宁儿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他俩的身后,是陈则武的大妹陈曦文。
看到陈则武,陈曦文浅浅的一笑,又迅速把头低下去。
按照宫里的规矩,她是不能和陈则武随便说话的。只有在自己的家中,才能说上几句。
“皇爷爷。”朱允熥跑到朱元璋身边,“皇爷爷,父皇还在等着山阳侯呢。孙儿觉得,不如先让山阳侯过去,然后再回来。”
出永安宫时,陈则武感觉的到,心头的那一阵压抑,终于是消失了。
“如何?”席应真笑着问道。
陈则武无力的摇摇头,“大半年不见,竟然觉得有些压抑了。”
席应真走的很慢,时刻东张西望,“这宫里头,就是不一般,到处都是金碧辉煌的。要是能在这儿住上一晚上,死了也值了。”
目光所能看到的,都是皇宫里极致的奢华。
哪怕是一些成队路过的宫女太监,也都是穿着华丽。手上提着的那一盏宫灯,也都绣着金线。
“朱重八的脉,你把过没有。”席应真突然的问道。
陈则武摇摇头,他不可能没事干,经常去给朱元璋号脉的。这些,都是太医院应该做的事情。
“脉象不稳呐。”席应真提醒一句。
陈则武停下脚步,盯着席应真,“那你刚刚为何不说。已经出了永安宫,你说给我听,又是什么意思。”
席应真面色沉重,完全没有了刚刚的嬉皮笑脸,“脉沉,心悸。脾虚,肺短。年轻时候,身子骨好,还不打紧。现在人老了,那些毛病,就全都找上来了。”
突然的,席应真又笑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我哪敢说,老道我还想着,多活几天呢。”
“俩徒弟都没了,没人给养老送终了。”
虽是一句说笑,但是席应真的脸上,却是挂着苦涩。
“姚广孝是一个,另一个是谁。”陈则武有些好奇,他从来没听席应真说过这些事儿。也从来没再任何的史书上,提到过关于席应真的事儿。
席应真笑着摇摇头,“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他记得刚刚朱元璋说的那句话,治好了朱标,饶他不死。若是治不好,杀尽全天下的道士。
席应真知道,朱元璋绝对不是在说笑。
如果他真的没治好,那大明朝,就得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没有道士这个物种了。
“得下猛药,以毒攻毒。”席应真自言自语。
这句话,恰好被陈则武给听见。
陈则武感慨于席应真的医术,解乌头中毒,却是要用以毒攻毒的方法。
现在医学,是不断的催吐,打葡萄糖,阻断乌头毒素与神经的联系。
但放在时候,这些方法指定是行不通的。就要用到中医的方法,在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中,也有相关的记载。
“让太医院,准备甘曹。急煎生甘草或炙甘草一两,煎汤饮用,用作解毒之效。或者用四逆汤、附子理中汤等方剂,但是每一种,都要加上甘草。”席应真用手指,在自己的手心比划了很久,想出来了这一个方子。
甘草有轻微的毒性,不多食,便无大碍。
甘草加上四逆汤,实际上也只能是对乌头的毒性,有一定的缓解作用。
“旁的呢,还要些什么。”陈则武问道。
席应真摇摇头,“暂且不用了,先这样。得了空,我给皇上号号脉。不号脉,不知道他现在情况是怎么样。”
突然的,席应真语气变沉,声音变低,“就怕,号了脉之后,我也回天乏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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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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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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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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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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