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显偏僻的宫道偶有路过的太监宫女,却也见怪不怪目不斜视,什么都没看到似的,远离那几株石榴树,贴着宫墙匆匆而过。
那毕竟是帝姬。
帝姬的烦恼不是他们这些下人该操心的事。
阿里娅用丝帕抹了抹泪水,略施粉黛的小脸梨花带雨,眼角未干的泪痕与微微发红的眼瞳,更衬得楚楚动人。
她怕虫,那古琴上偏钻出一只油亮亮的蜈蚣。
那细长的蜈蚣悉悉索索,蜿蜒而行,眼见便要爬上她的手,她的确是怕的,心跳几乎快要静止,可多年来的勤学苦练,以她的琴艺,闭着眼都能将曲谱演奏,原本是不会出错的。
帕尔朵拖着长音的撒娇声传入耳畔。
“喏,父帝,南岳的芭蕉,香甜得很呢。”
“好,好,父帝尝尝。”
众嫔妃也不甘落后,殷勤地献着媚。
那琴声显得格格不入。
于是琴音错了,琴声乱了。
她岂可辜负姊姊的一片美意?
如她所愿便是了。
“自古无情帝王家,输赢又如何,俯仰无愧本心。”耳边忽地传来男子清冷的声音,阿里娅蓦然抬首,一时竟惊为天人。
那双凤眸虽冷,却仿佛有洞察一切的能力,阿里娅怔怔地望着他,几乎痴了。
那个如谪仙一般俊美的男子,是东睦皇的亲弟弟。
再次见到他,已然是五日后,得知东睦使团要离开,阿里娅心急如焚,第一次从后宫偷溜出来,买通了个小太监给他递了消息。
依旧是那颗石榴树下,火红的石榴花开得正盛,将她白嫩的小脸映得绯红,她心如小鹿怦怦乱跳,看着那道颀长的身影越来越近,眸中竟渐渐染上一层湿意。
昨夜睡不着,想了太多要和他说的话,却是在见到的那一刻,脑子一片空白。
“辰哥哥,你还会再来西陵么?”良久,她才怯怯地问了句。
“或许吧。”夜幕辰只是瞥了她一眼,转身之际淡淡说了句,“回去吧。”话落,快步离去。
铭王府。
“老三今日启程去了渭平,哼,真是哪儿都少不了他。”岳铭嗤道。
“渭平如此凶险,老三怎会去?莫非是见老六眼盲,无法控制局面,到时诸事由老三接管,功劳便也是他的。”岳衡皱眉沉思。
“尽想着功劳,也不想想自己有几条命在。”岳铭冷笑。
没想到此网未收,却还有人自投罗网。
“老三既是想逞英雄,那便由他去。”岳铭眸中厉光闪过。
岳衡仍不禁忧心忡忡,岳泽心机手段在岳翊之上,又有领兵之能,他总觉得心下惴惴不安。
南岳皇宫。
“皇上,皇上!来人呐,宣太医!”贴身太监林继脸涨得通红,背心处一阵阵的冷汗。
承顺帝捂着心口,面目痛苦至极,半晌说不出话来。
林继心急万分,却是束手无措,皇上此前一直有头痛的毛病,这心口疼却是突发急症,他不敢擅作主张用药,生怕伤了龙体分毫,更怕自己性命难保。
“张太医到。”
“参……见皇上。”
张太医比承顺帝还要年长几岁,匆忙赶了来,气还未喘匀,便被林继推搡了过来。
他把着承顺帝的脉,平复着呼吸,半晌后,又把试了另一边。
“圣上这是胸痹之症,胸痛彻背,喘息不得,微臣处有提前配好的药丸,圣上可以温水送服,暂且缓痛。”
林继接了过来,将两粒药丸剖开,自己各吃了一半,过了一会儿,才递来温水给皇上吃下。
“臣开一副瓜蒌薤白半夏汤,瓜蒌主散结,薤白通气滑窍,此方有开胸解郁之功效。”
承顺帝眉宇紧锁,点了点头。
“皇上,可觉得好些了?”林继关切道。
承顺帝重重呼了口气,“嗯”了一声。
“皇上,恕臣直言,汤剂虽可缓解,可心病,还需心药医。”张太医悄悄抬眼看了看承顺帝的面色,斟酌着言辞小心翼翼道。
“朕知道了,下去吧。”承顺帝双眸未睁,眉目间是散不去的深深沟壑。
“微臣告退。”
承顺帝缓缓抬起眸子,看着面前御桌上的玄天冠,深深地叹了口气。
林继张了张口,却未发一言,唉,这三公主啊,若是他有这么一个胡闹的女儿,估计也要时刻心烦了。
可这种心烦,他只能下辈子体验了。
“之前翊王中毒一事,是姜长老负责调查。”蛇夭道。
“哎你说,他那么个严苛到古板的人,竟什么都查不出来?”癸雀懒懒散散地靠在槐树下,琥珀色的瞳孔在斑驳树影下宛若剔透的琉璃,语气中透出几分轻佻。
“姜长老查到了,是衡王的内侍,因着在东睦遇袭一事上皇上偏袒翊王疑心衡王,故而怀恨在心,暗中在人参里下毒。”蛇夭站在一旁,语速快了些,仿佛不满癸雀的论断,在为姜念行辩解似的。ωωω.χΙυΜЬ.Cǒm
“嘁。”癸雀竟狠狠地嗤笑了一声。
蛇夭听懂了他的意思,那双原本偏细长的眸子霎时瞪得圆圆的:“他……他……他,阁主,你怀疑他?”
“岂敢岂敢,那可是我们守正不阿的姜长老啊,只不过本座那段时日不在南岳,想看一看那个案子的卷宗罢了。”癸雀意味深长道,“圣上对戴胜一案万分重视,自是半点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车帘掀起一角,阿里娅探头看去,只见一队人马迎面过来,为首之人正是阿赤。
阿赤似是也认出她的马车,拍马上前到车窗下,拱手施礼道:“奴才拜见九公主。”
“免礼。”阿里娅神色淡淡,瞥了他一眼,“天寒地冻的,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找人。”阿赤微微弯身压低了声音道,“八公主接到消息,东睦那位王爷来了西陵。”
“东睦王爷?”阿里娅以为自己听错了,语带诧异,眉目微凝,敛下的眼底不自觉流露出惊喜,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是兴奋至极的震颤。
东睦王爷……如今只剩那人一个,他,他来西陵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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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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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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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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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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