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母,这瓷瓶是慧儿的嫁妆,就这么碎了,惠儿该如何向父亲交代?”惠姨娘以袖遮面嘤嘤哭泣。
蒋氏微闭的老眼缓缓睁开,扫了一眼那碎片。心下暗道,这个侄女愈发离谱,她那个位居七品的父亲一妻两妾,家中嫡女虽只有她一个,可还有三个嫡子,五个庶子。就那几箱陪嫁东西大都是充数的。五百两银子一个瓷瓶,不过是糊弄小欢那丫头没见过世面。
“罢了,小欢责罚免了,桃儿掌嘴二十。”老夫人不耐地摆摆手,这府里后院的事,她焉能看不出,慧儿是想借着这事铲除五丫头身边的人,却不成想弄巧成拙。
“慢着,还没查清真相,老夫人就草草定夺,不觉得有失公允么?”可羡身形一闪挡在欲抬起椅子的仆妇面前。
“五丫头,今个儿祖母乏了,有什么事明个儿再说。”老夫人一个眼色递过去,暮秋招呼着几个婆子抬着软轿过来。
“这般质地粗略的嫁妆,当咱们将军府没见过世面?”云可羡眨巴着澄澈的大眼,口中啧啧有声。
“话可不能这么说,咱们将军府在这京城也是响当当的名门,宫里赏赐无数,什么没见过呀。”大夫人听不下去了,五丫头这一杆子打倒一片,将军府的财力岂是她一个小孩子能估量的。
“大嫂说得对,将军府又不是什么小门小户。”二夫人随声附和,白了云可羡一眼。
“哦?这么说来两位伯母是见多识广喽?”云可羡抱着球球踱步上前。大夫人挪了挪肥胖的身子,抬手扶了扶发上的金钗。荧光闪闪的红宝石戒指晃得云可羡眯起了眸子。
“在老夫人面前,咱们怎敢托大”大夫人起身恭敬地朝着蒋氏施了一礼。
老夫人轻哼了声,面上现出嫌恶之色。三个媳妇,没一个让她省心的。
“可羡见识浅薄,对瓶子的价值心生疑惑,还请老夫人明示。”云可羡放下球球,在软轿前躬身施礼。
一个下压的手势,婆子们放下软轿。蒋氏拄着拐杖起身,距离两步远的云可羡清晰地听到磨牙的声音。她暗自冷笑,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蒋氏凌厉的眸子眯起,空地上的一堆碎片已被人整齐地拼凑起来,正面和反面分成两个部分排列。五丫头今儿让她来醉月居,怕不单纯是为小欢开脱吧。
“你懂什么?这是我祖父留下的宝物。”惠姨娘不甘地梗着脖子冲过来。
“哦?蒋家老太爷还当真偏心,贵重的宝物不曾留给儿孙,更不曾给女儿做嫁妆,却无端给了孙女。”可羡口中又是几声啧啧。
众人一片哗然。老夫人满脸不悦地睨了惠姨娘一眼,语调一沉:“五丫头,今儿的事就了了,妄议他人家事,是你一个小辈该有的态度么?”
“可羡只是觉得这瓷瓶着实有些不值,许是舅老爷哄了惠姨娘也未可知。”可羡一脸愤恨,似是想要为惠姨娘鸣不平。
惠姨娘刚想开口大骂,却被云雪漫抢了先。
“这瓶子真值五百两?娘,外祖家的庭院里有好几个呢。”云雪漫扯了扯大夫人的衣袖,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惊喜。
众人目光齐刷刷射过来,大夫人忙一把捂住云雪漫的嘴,云雪漫呜呜地叫着,两只小手拼命扒着大夫人肥腻的手掌。
云淑玉眉头皱了皱,揽着妹妹的腰,朝着母亲递了个眼色,大夫人松了手。云雪漫喘着粗气刚想开口,云淑玉尖尖的指甲不露痕迹地掐了下她腰上的软肉。
云可羡晶亮的眸子闪了闪,把刚刚这一家人的动作尽收眼底。这云淑玉怕是随了大伯的性子,看似温文尔雅实则阴险狡诈。
“小孩子哪里懂得什么?见笑了,见笑了。”大夫人打着哈哈,满身的肥肉颤悠悠的抖了抖。
“祖母,孙女以为,瓷器的品种繁多,若是单以外形论价,恐是不妥。”二小姐云墨染袅袅婷婷上前朝着蒋氏深施一礼。
“嗯,染儿说的不无道理。”蒋氏面上缓和了几分,慈爱地望着云墨染。前些年老二媳妇卧病在床,三岁的云墨染便由她一手调教,这个孙女言行乖巧,行事沉稳,善于察言观色,深得她心。
“二姐姐既是内行,不妨说说看这瓶子有何特别?”云可羡淡淡一笑,娇俏的小脸如同三月桃花绽放。
云墨染视线和云可羡盈着笑意的眸子对上,眉头不由拧紧。她只是想在祖母面前表现,给惠姨娘个台阶下,哪里懂什么瓷器。
“哦?那五丫头说说看,这个瓶子价值几何?”蒋氏见云可羡为难她最疼爱的孙女,更加不悦。她倒要看看这个丫头在众目癸癸之下能翻出多大浪花。
“承蒙老夫人不弃,可羡若是说的不够周全,还请老夫人指正。”云可羡朝着蒋氏施了一礼,蒋氏压抑着胸中的怒火,轻哼一声。
“此瓶远观,色彩艳丽画功不俗。”云可羡退后一步,眸子眯了眯似是一只慵懒的猫儿。停顿了几秒,她半眯的眸子缓缓睁大。
“哼,我蒋家的陪嫁自然都是好东西。”惠姨娘摇着满头珠钗一脸的得意。还以为这死丫头看出了什么,却是故弄玄虚罢了。xǐυmь.℃òm
“细观,色彩浅浅上浮,颇为涣散。上等瓷釉应如玉如脂,色彩深厚光由内发。再看此物,胎质粗糙,釉面虽现浮光,却是光由外烁。”
可羡拿起一块瓷片对着光亮,众人惊得皆瞪圆了双眼。
这个丫头何时懂得这么多了?
“再来看所绘画面,图上残荷应是深秋,而一旁的美人却着一袭单衣,线条粗略毫无美感。”
“再看老夫人手中的茶盏,晶莹剔透,胎质细腻,画面中人物衣领的层次以及裙子的花纹细致逼真。一番对比,怕是不难分出熟好熟劣。可羡对物价虽不熟知,却敢说这瓶子不值五两。”可羡言笑晏晏,晶亮的眸子熠熠生辉,仿若暗夜里天空中璀璨的星辰。
“老夫人见多识广,不知可羡所言对是不对?”
蒋氏揭开茶盏呷一口,拇指在细瓷上来回摩挲,眸子里犀利的神色渐渐迷离,蒙上了一层薄雾。
这还是那个自叶凝烟走后,拽着她衣角整日哭闹的小女娃吗?那个不知何时变得冷漠倔强的女孩,无论如何描画,竟是无法把印象中的五丫头和眼前这个眉目如画,言辞凿凿的少女重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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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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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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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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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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