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朱红廊柱旁,一紫衣少女跪在坚硬的石板上,任凭冰冷的雨水鞭子般兜头盖脸地抽打,凌乱的发丝湿哒哒地黏在她通红的小脸上。凄风冷雨宛若一道幕天席地的帘,瞧不清地上少女的容颜,只有那瘦削的背,在雨幕中直直挺立着。
烈日下跪了两个时辰,突降大雨,透湿的衣裙紧贴在她单薄瘦弱的身体上,牙齿随着周身的颤栗发出轻微的咯咯声。少女微闭着双眸,袖子中的小手紧紧握着,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口中不时喃喃着:“娘亲,可儿不疼。可儿等着娘亲回来。”
廊下的人群里,一肥胖妇人将硕大的屁股随意搁在长椅上,摇着满头珠翠,脸上的肥肉也随着一颤一颤,啧啧道:“当真是小姐的身子丫鬟命。”
“谁叫她这么倔,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老太太这回是真气着了,这么大雨也没免了责罚不是。”对面坐着的妇人撇着嘴接口道。
“说来五妹妹还当真是不懂事,当着祖母的面就敢推搡慧姑姑,害得她流了那么多血,罚她跪算是轻的呢。”鹅黄衣裙的女子瞪着那倔强的背影轻哼出声。
“大姐姐说的是,慧姑姑怀着的可是祖母唯一的男孙,金贵着呢,说没就没了,怎的不气。”红裙女子凑过来,团扇遮着半张脸,露出的眸子里满是幸灾乐祸。
“哼,也该着她受罚,让她长点记性,小小年纪心思歹毒,长大了还了得?”梳着双丫髻的粉衣女子抬高了声音。
“三姐姐,你小点声,你就不怕墨柳那丫头听到告诉五妹妹?”圆圆脸女子扯了下粉衣女子的衣袖,悄声道。
“告诉又怎样?若不是大伯给她求情,那丫头就和她主子一样受罚呢。”被称作三姐姐的女子音调不减似是故意说给谁听。
“嘘”红衣女子竖起一根手指,瞪着粉衣女子眸子里带着警告。
“回吧,回吧,也没啥好看的了,坐了这么久都不累吗?趁着这会子雨小了些,散了吧。”肥胖妇人率先站起来由丫头撑着伞摇摇摆摆地走了出去。
“咱们也回吧。”一群人呼拉拉散去。只留下噼噼啪啪的雨声和长廊另一头女子凄婉的抽噎声。
紫衣少女跪着的身子摇摇晃晃,喧闹的人声远去,她绷紧的身子突的一松,终是抵不住黑暗向一旁歪倒。
“小姐!”
凄厉的呼喊从回廊内传来,额头上一片青紫的丫头疯了似的挣脱两个婆子的钳制,踉踉跄跄冲到少女身前,抹了一把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吃力地扶起少女,拨开她额前散乱的湿发,颤抖的指尖轻轻放在那小巧的鼻下,待感受一丝微弱的呼吸,小丫头颤巍巍缩回了手。随即背朝着少女蹲下身子,试了几次终是身单力薄一次次摔倒在地。“小姐,墨柳没用,不能替您受罚,就连把您送回房里都办不到,小姐,您醒醒啊!”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喊,被大雨淹没愈发悲凉无助。
“墨柳,我来背五小姐,快把她扶起来!”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略微粗犷的女声惊醒了趴在小姐身上遮雨的墨柳,抬起模糊的双眼,视线里是一个身形粗壮身着三等服饰的丫鬟。
是小欢,小姐院子里扫地的丫头!太好了,小姐有救了!墨柳费力地抱起小姐的上半身,少女软软的手臂轻轻搭在身前蹲下的小欢肩头,墨柳在身后小心护着急急赶往碧竹苑。回廊下一个婆子抬脚迈出欲阻拦,另一个年纪稍大的伸臂一挡,轻叹着摇头“苏婆子,三个时辰已经够了。”
痛,周身的骨头像是被移了位,前一秒还在彻骨的冰水中颤抖不已,后一秒又被架起来放在旺火上烤。
“水”沙哑的嗓音勉强挤出一个字眼。
“小姐醒了!小姐醒了!”一个夹带着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而雕花大床上女子苍白的小脸上眉头紧锁,蝶翼般浓密的长睫轻轻扇动。似被梦魇困住正努力醒来。
墨柳疾步到桌前,倒了杯了温热的水用小勺轻轻喂给她,看着她一口口咽下,小丫头低泣连连:“小姐,您终于醒了,吓死墨柳了。”冰凉的泪水一颗颗滴在床上女子苍白细瘦的手臂上,那双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
云可羡一双大大的黑眸木然地盯着眼前哭得稀里哗啦的小丫头,还有些混沌的大脑竟然一片空白,她叫自己小姐,还自称奴婢。茫然地扫视着房中的布置,梨木雕花大床,淡紫的纱幔分挂两侧。床边木质的矮榻,配套的雕花海棠刺绣屏风,梳妆台上放置的铜镜,满屋子的古香古色。m.χIùmЬ.CǒM
她不是营救人质时被突袭踢中脑门摔下高楼吗?云可羡重新闭上双眸试着搜索记忆。
毒/贩劫持了个孩子与警方谈条件,锁住了酒店天台的门。
在角落里看星星的她猫着身子缓缓靠近,彼时毒/贩正朝着楼下喊叫,似是无暇顾及身侧的小孩,她瞅准时机猛地飞身一跃,矮下身子欲抱孩子离开,然后……
银牙紧咬,云可羡霍地睁开双眸,脑子中闪过最后的记忆竟是那孩子朝着她面门狠狠踢来,跌落的那一瞬间,她看清了那人眼中的狠厉。
那绝不是什么孩子,而是一个功夫颇深的——侏儒。
28层坠下还能生还,难道是昨晚做了个噩梦?猛地拍了一下脑门,“嘶”好痛。手下的触感竟是一层软布。云可羡呆了呆,不是梦,她的头真的受伤了。
“小姐,您的伤还没好,奴婢求了陈妈妈,让她从外面买了最好的伤药。您可不能乱动,若是留了疤痕该如何是好。”墨柳急急地扶着小姐重新躺好。
云可羡这下完全清醒了,额上的痛感,小丫头一身淡绿的古装,自称奴婢,称她小姐。前世坠楼的自己竟然狗血地穿越了。
云可羡虔诚地闭上眼眸,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
我佛慈悲,不忍她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香消玉殒,在这个陌生的朝代给她一次重生的机会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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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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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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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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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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