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正是春暖花开,万物复苏的季节,官道两旁随处可见肆意生长的野花,或深红或浅绿,星星点点,漫山遍野,极是好看;偶有春雨落下,给它们蒙上一层水色,便显得愈加柔美鲜艳。
明媚春光下的沿途风景似一幅工笔刻画的繁丽画卷,冲淡了不少赶路的枯燥。
他们是四月下旬动身离开京都,兼程赶到乐平县时,已是五月初,相随一路的春光开始渐渐老去……
“终于回来了……”颜惜微掀起车帘,望着熟悉的街道,半是激动半是感慨。
她离开乐平县不过短短半年光景,但此刻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这半年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先是她中了替魂邪术,险些杀死祈容;随后青梅竹马的宋涟因为性情大变,违背婚约;再是太后赐婚,凝香馆开张……
别人一辈子都未必能遇到一桩,她却在半年间遇了个遍,也不知该说幸还是不幸。
随着不远处一间青瓦白墙的宅子映入视线,颜惜微眸光一亮,雀跃地指着道:“前面就是我家了。”
话音刚落,就看到宅子大门突然打开,两道人影被狼狈地推搡了出来,一并出来的还有冯氏与颜小妹。
待看清被推搡出来的两人后,颜惜微诧异地道:“咦,那不是三叔夫妇吗?他们来做什么?”
祈容闻言,道:“可要下去看看?”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马车已是驶到了颜家附近。琇書網
颜惜微沉吟片刻,摇头道:“不急,先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齐氏踉跄着站住身子,拉长着脸喝斥颜小妹,“你这臭丫头,好生无礼,居然敢这般推搡长辈。”说着,她又看向手足无措的冯氏,厉声质问,“二嫂,你平日里就是这样子教女儿的?”
面对齐氏的咄咄逼人,一向柔弱的冯氏已是眼圈发红,但还是撑着笑脸道:“小妹不是故意的,弟妹不要与她一般计较。”
齐氏冷笑一声,“二嫂这么一句话就打算糊弄过去了?”
冯氏无奈,只得低头对身侧的颜小妹道:“小妹,快去给你三叔三婶赔个不是。”
“我不要!”颜小妹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道:“我又没错,为什么要给他们赔不是。”
冯氏还没说话,齐氏已是阴阳怪气地朝四周看热闹的人群道:“听听!大家伙都听听!这就是她冯氏教出来的女儿,小小年纪就这般目无尊长,长大了还得了!”
冯氏本来脸皮就薄,此刻被那么多人异样的目光盯得,更是浑身不自在,强笑道:“弟妹这是做什么,有话……有话咱们进屋说。”
“别!”齐氏甩开冯氏的手,讥讽道:“刚刚才被赶出来过一次,可不敢再登门!”
不等冯氏说话,她又扬声道:“各位都是咱们乐平县的乡里乡亲,你们来评评理,看到底是谁的错。”
听到这话,看热闹的那群妇人顿时来了精神,纷纷催促着齐氏赶紧说。
这样的催促,让齐氏很是受用,她也瞧见停在一旁的马车,只当是哪家喜欢热闹的小姐,并未往心里去。
难得她愿意登门,还主动示好,那个一身蛮力的臭丫头居然把她推出来,这会儿肋骨还疼着。
这口气若是不讨回来,她这个齐字就倒过来写!
齐氏清一清嗓子,道:“大家伙都知道,我二哥家的长女惜微自幼就与宋家订了婚盟,原本打算今年完婚的;岂料就在前些日子,赴京赶考的宋家公子寄了书信回来,说已经与惜微解除婚约,且当众三击掌,从此男婚女嫁,再无干系!”
此语一出,众人哗然。
一名青衣妇人挤出人群,迟疑道:“三嫂子,这话可不能乱说,当真吗?”
齐氏认得她,算是颜家的远房亲戚,见过几面。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颜秉德站出来道:“宋家来说这件事的时候,我与夫人恰好都在,亲耳所闻,岂会有假。”
见青衣妇人依旧是一副半信半疑的模样,齐氏指着惶惶不安的冯氏道:“你若还不信,只管问她就是了,看我们夫妻俩有没有撒谎。”
她这一指,顿时将冯氏推到了风口浪尖。
青衣妇人追问道:“二嫂子,宋家真的来退婚了?”
“我……我……”冯氏性子一向软弱,更不擅与人争执辩解,否则也不会被齐氏欺负到头上来;
这会儿面对青衣妇人的咄咄追问,哪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默默垂泪。
颜秉文被罢官抄家时,她也曾经历过一次类似的场面,但那会儿一家人都在,又有祈容从中周旋,所以她并没有遭到为难。
“宋家公子不是自幼便爱慕长姑娘吗,怎么说退婚就退婚了?”
“对啊对啊,二人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颜二夫人,你倒是快说啊!”
“就是,咱们这么多人也好帮着一道出主意,这么好的一桩良缘,就这么毁了,实在可惜。”
“可不是嘛,颜家娘子,你别哭了,赶紧说啊!”
……
看热闹的不嫌事大,一大群人围着冯氏七嘴八舌地追问着,美其名曰出主意,实则就是想满足自己的八卦心。
冯氏被他们逼问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拉着颜小妹的手渗出一层又一层冷汗。
正当她准备回宅子躲一躲的声音,一道刻薄而尖细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还能有什么原因,我那侄女与祈家世子的一向不清不楚,关系暧昧;往日隔着远,见一面也就一面,两面也就两面,宋家公子忍忍也就过去了。
可如今去了京都,天天见面……呵呵,都是年轻人,难免有情不自禁的时候,兴许是被宋家公子瞧见了,忍无可忍,这才决定退婚。”
“唉,一步错步步错,我早就劝过惜微,身为女子,当洁身自好,珍惜名声,偏偏她不听劝,白费了我这个婶子的一番苦心。”
齐氏装模作样地叹息着,还抬手抹了抹眼角,一副恨其不争的模样。
不知情的人见了,还以为她真是关心侄女呢。
冯氏气得浑身发抖,她受些气没关系,但齐氏越来越过份,竟然毁惜微名节,这已经触及了她的底线。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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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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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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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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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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