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进德宫欢天喜地,连洒扫的宫人都挺直了腰杆子,说起话来带着三分傲气。
阿赫雅便是在这个时候,接到了德妃的邀请。
金珠站在琼枝殿中,略垂着头,却看不出谦恭,皮笑肉不笑:“德妃娘娘孕中多思,想起昔日与阿赫雅姑娘的旧情,特请你过宫中一叙呢。”
她特意在旧情二字上落了重音,毫不掩饰自己的耀武扬威之意。
阿赫雅略一挑眉,对德妃会有这举动并不意外。
德妃因她落水而进了冷宫,定然把这笔帐记到了自己头上。
如今有假孕这么个护身符当靠山,不得趁机报仇么?
阿赫雅沉吟片刻,语气轻柔,找了个借口:“我近日身子不适,若是给德妃娘娘过了病气,就不好了。”
金珠早就猜到她会推辞,冷笑了一声,语气傲慢:“身子不适?如今太医们轮班守着进德宫,随时候着德妃娘娘传召,既然阿赫雅姑娘身子不适,恰好能叫人给你把个脉呢。”
那就是不许推辞了。
阿赫雅轻笑了声:“德妃娘娘就这般想见我?”
所谓得势便猖狂,也就是如此了。
金珠微微低头,话说得软和,意思却十分强硬:“如今德妃娘娘怀着贵子,陛下早有吩咐,一切以德妃娘娘的心情为先。”
所以德妃想见阿赫雅,阿赫雅就非去不可。
金珠微微扬着下巴,她先前在冷宫遭人白眼,如今终于又做回了那个颐指气使的大宫女,说话也忍不住狂妄了几分:“连淑妃娘娘都在进德宫中,陪我们娘娘说话解闷,叫您过去,也不算委屈。”
还是抬举了呢。
金珠没有把这话说出口,但那眼神分明就是这个意思。
阿赫雅摇了摇头,眼中闪过几分讽刺的意味。
旁人不知道,德妃自己还能不清楚么?
她肚子里哪有什么皇子,有个枕头草包还差不多。
这威风抖得,怕不是将德妃自己都骗了过去。
阿赫雅望着金珠,目光在她不自然地缩着的右手上顿了顿,若有所思。
既然淑妃也在进德宫中,其实这一回,自己也可以去。
恰好提醒提醒淑妃,德妃这一胎,可要太医好好“关照”。
想到这里,阿赫雅便勾起唇角,站了起身,语气轻轻:“既然德妃娘娘盛情,我也不好推拒了。”
假的就是假的,无论何家用了什么法子,让德妃诊出喜脉,也经不住一日一请的平安脉。
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德妃迟早会漏出马脚。
进德宫。
阿赫雅踏入正殿时,便被满殿的珍宝晃得眼睛疼。
珍珠玛瑙,翡翠珊瑚,还有各类人参灵芝,都光明正大地放置在殿中。
德妃坐在上首,半倚着贵妃榻,一副懒洋洋的矜贵模样。
淑妃坐在德妃下手处,面上带笑,眼底却带着寒意。
殿中一片安静,淑妃手边连盏热茶都没有,唇角的弧度已经有些僵硬,不知被晾了多久。
阿赫雅只一眼,就对殿中的情况有了底。
德妃这是要立威?
她有些失笑。何婕妤一被禁足,德妃失了智囊,怎么就跟个孩子似的,这样幼稚,顾头不顾尾。
今日德妃是风光了,明日拿不出孩子,难道淑妃不会秋后算账么?
金珠没理会她的表情,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向德妃屈膝行礼:“娘娘,阿赫雅到了。”
德妃这才睁开眼,斜斜睨了阿赫雅一眼,随口嗯了一声。
她慵懒地伸出一只手,等着金珠将她扶着坐起,一只手撑着后腰。
明明还未显怀,肚子一片平坦,却还要做作地展示一番,生怕别人不知道德妃如今身怀有孕似的。
阿赫雅心中暗自腹诽,她朝德妃略一点头,就算是行了礼。
德妃不满地皱了皱眉,到底没有直接发难,而是轻飘飘地瞥了阿赫雅一眼:“坐吧。”
阿赫雅也不客气,直接坐下。
淑妃以手捂唇,温柔道:“阿赫雅妹妹来得晚,可是昨夜没有睡好?”
这话其实有两个内涵。
叫阿赫雅听来,就是德妃有孕,你难道能睡得安心?
叫德妃听来,却是提醒她昨夜谢桀歇在琼枝殿的事实。
阿赫雅听出了淑妃的挑拨,眼中闪过几分凉意。
她椅子都没坐热呢,这就开始了,淑妃真是生怕自己与德妃斗不起来啊。
德妃对阿赫雅本就不满,背淑妃随口一句话,便挑起了火,冷笑了声:“本宫不在这些时日,阿赫雅还是圣宠不衰啊。”
她拨弄了一下染了蔻丹的指甲,阴阳怪气:“只可惜承了这么久的宠,却是个不能生的。”
阿赫雅眼观鼻鼻观心,面色不变。
这话对她来说,实在没有什么伤害。
自己本就不想要孩子。若是想,那一碗碗的避子汤,也没有必要往下灌了。
阿赫雅抬眼,唇角带笑,声音软和:“自是没有德妃娘娘有福气的。”
这态度,让德妃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似的。
不仅没能出气,反而更憋屈了。
德妃皱紧眉头,定定地望着阿赫雅,有些狐疑。
母以子贵,后宫的女人可以不爱陛下,却不可能不想要皇子。
她不相信阿赫雅半点都不在乎。
德妃哼了一声,朝金珠投去一个眼神,金珠立即上前,喜气洋洋道:“陛下今晨送来的赏赐已经整理好了,娘娘可要过目?”
德妃摆了摆手,叹了口气,状似烦恼,却让谁都能听出话里的炫耀:“陛下这几日赏了这么多东西,库房都放不下了。”
她抬起下巴,往殿中摆放的珍宝努了努:“瞧瞧,只能放在殿中,看久了也怪眼花的。”
淑妃脸色冷了一瞬,很快又调整过来,含笑开口:“这样的荣宠,真是宫中从未有过的。”
她瞥了阿赫雅一眼,状似无意:“当日阿赫雅妹妹入宫,本宫便以为是极风光了,如今看来,倒是人外有人。”
又是一句挑拨。
阿赫雅眸中闪过暗色,没有如淑妃所愿,嫉妒不已,反而微微蹙眉,似是关切:“德妃娘娘如今怀着大胥的第一个皇嗣,再多重视都不为过。”
她抬眼,与淑妃对视,微微勾唇,意有所指:“淑妃娘娘可为德妃安排了太医?依我看,倒要每日早晚把两回平安脉,才叫稳妥呢。”
德妃一听这把脉法,脸色立即变了,手攥着贵妃榻的把手,猛地坐直了身子:“不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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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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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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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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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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