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脸色也不大好看,蹙着眉头,暗骂了一句柳寄书无用,还是劝道:“毕竟是柳才人一片诚心……”
谢桀瞥了淑妃一眼:“既然一片诚心,就赏给你。日后也不必为朕抄什么佛经,为你抄就是了。”
这是什么话,当自己是抄书匠人么?柳寄书眼里的泪都快忍不住了,一时被屈辱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费了好大力气,才没当场跑出去。
淑妃脸上的笑容也僵硬了一瞬,半晌才说得出话来:“妾不敢。”
谢桀嗤了一声,这才收回目光。
阿赫雅也若有所思,眸光微暗。
看来,淑妃就是柳寄书那个新的靠山了。
她将这几日柳寄书的异常串在一块儿,大致明白了是个什么情况。
先是柳寄书带着佛经去找淑妃……应当就是为了投靠淑妃这棵大树,得到今日出风头的机会。
而后柳寄书去冷宫中,强逼德妃下跪……要么是投名状,要么是柳寄书觉得她有了依仗,去报昔日被德妃为难陷害之仇。
以柳寄书的性格,前者的概率远高于后者。
如果是投名状,淑妃又岂会只是让柳寄书留下一个折辱高位嫔妃的把柄?应当还做了什么不利于自己的事情,譬如让柳寄书告诉德妃,是自己指使她去冷宫折辱德妃的。
阿赫雅只是猜测,就将事情的真相猜了个七七八八。
她收回目光,眼神微冷。
柳寄书已经投靠了淑妃。淑妃心机深沉,恐怕还要利用自己与柳寄书的旧情生事。
阿赫雅远远瞥了柳寄书一眼,心中暗叹。
罢了。自己也是仁至义尽,既然柳寄书已经找到了往上爬的梯子,日后再有利益冲突,自己也不会再心慈手软了。
谢桀顺着阿赫雅的目光看去,见到柳寄书还呆站着的身影,想起什么似的。
他将手覆在阿赫雅的背上,缓缓地摩挲,略一挑眉,朝她问道:“你怎么不为朕抄佛经?”
阿赫雅还在思考,就听见他这么一个问题,睨了他一眼,娇嗔道:“陛下不是不信?”
柳寄书给他抄佛经,反得了一顿冷言冷语,自己还抄什么?
谢桀勾唇,懒懒道:“朕不信,你就不抄?重在心意。”
阿赫雅哽了哽。
既然重在心意,柳寄书的心意就不是心意了么?
这原本只是两句玩笑话,阿赫雅又坐在谢桀身边,说话的声音算不上大,只有几人听见。
偏生淑妃眸光闪了闪,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打趣调侃一般:“陛下偏疼阿赫雅姑娘,她的笔墨,自然是与众不同的。”
与众不同……这宴席上统共也就那么一个给谢桀送经书的,谁不知道这个众,说的就是柳寄书。
柳寄书眼眶一红,刚刚坐下的身体僵硬着,直愣愣地杵在座位上,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像个石像。
淑妃轻轻叹了口气,还在说,声音不轻不重,却刚好能让柳寄书听得清楚:“陛下不要柳才人抄的佛经,独要阿赫雅姑娘的,可见这人心里,有了一样最好的,旁的便都入不得眼了。”
阿赫雅自然是那个最好的,被评为不入眼的柳寄书,却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
阿赫雅听出了淑妃话里的挑拨,语气冰冷:“淑妃娘娘这是什么话?陛下亲口所言,他不信神佛。不收柳才人的经书,是怕她得了鼓励,愈发要日夜用功,到时候反而折损了自己的身子,与我何干?”
谢桀挑眉。他可没有心疼柳寄书的意思,他不收,是不喜欢柳寄书的作态。否则一卷佛经,自己库房里又不是放不下,大不了塞在边角落灰就是了。
但谢桀也没有反驳阿赫雅,他浸于权谋多年,后宫妃嫔这点小机锋还是看得出来的。
他不开口,就是默认了阿赫雅的话。
淑妃也没有与阿赫雅争执。
这样的事情,论个是与非是无用的。人心软弱,受了委屈,总要个发泄口。找个人怨怪,总容易过反省自身。
柳寄书就是这样的人,她嫉妒阿赫雅。
嫉妒是最可怕的,人会由于嫉妒,偏了心,移了性情,生了怨愤。
在阿赫雅独宠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柳寄书的恨意,都会像草木追寻水源,向着阿赫雅生长。
淑妃唇角微勾,瞟了柳寄书一眼,窥见她眼底的阴暗时,几乎想笑。
今日之后,自己麾下,又多了一条指哪打哪的狗……不,好帮手。
淑妃用帕子在唇角点了点,微微垂眼,遮住自己放大的笑容,语气依旧轻柔,却如蛇蝎一般,吐着毒液:“妾也羡慕阿赫雅姑娘,能得陛下这样的宠爱……说起来,这宴席原本是为了叫诸位妹妹,都在陛下面前露个脸的。如今阿赫雅姑娘在这儿,倒令御花园中百花失色了。”
这话更是直接将阿赫雅推上了风口浪尖。
亭内亭外,除了林无月与周沅沅,谁心底不想得宠?
偏偏阿赫雅在这儿坐着,就基本断绝了旁人的登天路。
不见柳才人那样眼巴巴地贴上去,落了这么大个没脸回来么?
妃嫔们又是羡慕,又是嫉妒,更恨阿赫雅在这儿挡了机会,还怕自己出头,会遭到阿赫雅的记恨。
一时之间,众人看向阿赫雅的目光都不大对了。
阿赫雅闭了闭眼,遮盖自己过于锐利冰冷的眼神。
淑妃这是要把她放在整个后宫的对立面上啊。
白美人咳嗽了一声,病弱雪白的脸上挂着不安:“阿赫雅姑娘别生气,妾……妾只是许久没有见到陛下,心中思念,只想远远看上一眼罢了,绝无妄念……”
她眸里带泪,这样的卑微,倒仿佛阿赫雅是那个霸道地独占谢桀,谁都不许接近的恶人似的。
陆充媛也跟着演戏,叹息难过:“阿赫雅姑娘常伴陛下,自然不知我们相思的凄苦……罢了,陛下欢喜,妾也便安心足乐了。”
阿赫雅冷笑了声,还未开口,就听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既然安心足乐,干嘛还说这种话膈应别人?”周沅沅锁着眉头,瞪着陆充媛,哼了一声,“既然安心足乐,干嘛不待在宫里,还来宴上凑热闹?”
她移转目光,又看向白美人,话语如连珠炮:“还有你,哭哭啼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打你骂你了。你不是远远看一眼就够了?亭外瞧不见人吗?非要凑进来,是没有妄念,还是满心妄念?”
周沅沅这一连串,咕嘟咕嘟倒豆子似的,叫阿赫雅原本想好的反击话语都没机会出口了。
阿赫雅揉了揉眉心,有些失笑,原本因为淑妃手段而积蓄的怒火也消失了大半。
她咳了一声,站到了周沅沅这边,垂眼叹息:“我实是没有争风吃醋之心。既然淑妃娘娘有意叫诸位妃嫔们都在陛下露露面,合该公平些,只提拔柳才人,未免叫人怀疑,这宴席到底为谁而开?”
淑妃脸色顿时一变。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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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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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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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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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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