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卉含英,斗艳争妍。花簇锦攒,引来蜂蝶齐舞。
自小径至亭中,秀女采女们各出奇招,穿红着绿,恨不得将自己打扮得与花争艳。
淑妃办的是流水席,围绕小溪,摆放了许多桌案蒲团。
秀女与采女们三三两两,结伴嬉笑,或蹴鞠,或对诗,或放纸鸢,灵动自然,各有千秋。
有正经位分的妃嫔,则在凭水的小轩众设了正宴,按照位分高低,逐一落座。
此次宴会请的人齐全,孔昭仪、陆充媛、白美人、林无月,连带着新入宫的周沅沅都得了请帖,提前投靠了淑妃的柳寄书自然也位列其中。
春日融融,谢桀还未到,众人便围着淑妃,说笑谈天,气氛一时和谐。
阿赫雅到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她缓步走入亭中,唇角微勾,眉眼温和:“淑妃娘娘好宴,这流水席风流,别出心裁。”
可不是别出心裁么?阿赫雅还是第一次知道,谢桀的后宫中还有这么多各家送进来的女人。
恐怕其中,大半都是连谢桀的面都没见上,在这狭小方正的宫墙之中,苦熬着年岁的可怜人。
阿赫雅抬眼望向亭外,看见那些秀女们虽然都尽量装做了若无其事,但眼神依旧不自觉地望亭中瞟,分明带着期盼与羡慕,心中暗叹。
淑妃见她来了,面上挂笑:“哪里是我宴好,是妹妹们妍姿艳质,比这满园的花儿还要鲜丽些,这简陋的宴席才多了几分妙趣。”
她朝抱琴投去一个眼神,抱琴立即上前,引着阿赫雅往上头走。
淑妃的手段到底比德妃要强,不会在座次上争抢。
阿赫雅跟着抱琴走到位置上时,便发现了端倪。
淑妃不但没有打压自己,刻意把自己往后安排,反而将自己放在了右手第一个位置,与淑妃对坐。
即在谢桀之下,阿赫雅与淑妃平起平坐。甚至因为以右为尊,隐隐比淑妃高一些。
淑妃言笑自若:“妹妹为何看我?快些落座吧,方才我已经让人去请陛下,如今圣驾应当要到了。”
仿佛阿赫雅压她一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阿赫雅微微蹙眉,看向淑妃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晦涩,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这是一招以退为进。
淑妃掌管宫闱,如今德妃进了冷宫,无人可堪争锋,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都隐隐有尊她为后的趋势。
此时六宫妃嫔都在这宴上,自己若施施然坐在了比她更高贵的位置上,淑妃自然是得了个谦让宽容的好名声,自己却该背一个轻狂的罪名了。
阿赫雅侧身,放轻了语气:“今日是淑妃娘娘设的宴,论理,您是东道主,理应坐主位,如今主位给了陛下,这右首当是您才对。”
她顿了顿,敛眉叹息:“论名分……我无封无爵,一介布衣,何以与淑妃娘娘平起平坐?您折煞我了。”
阿赫雅先将这次宴会定义为淑妃所设,妃嫔们取乐的宫宴,既然如此,东道主淑妃才是本当坐首位。
而后谦虚自贬,又说得比事实过得多,叫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并非自认低了一头,而是给淑妃颜面罢了。
如此一来,恣睢张扬的名头就扣不到阿赫雅头上。淑妃就算再坚持,要阿赫雅坐在右首,反而显得不通礼节了。
阿赫雅唇角微勾,眸光清澈,温煦如春水,眼底却透出一点凉意。
德妃前脚刚倒,淑妃后脚就迫不及待,开始给自己下套了。
这盟友,真是比纸还要脆弱一些。
淑妃脸色难看了一瞬,又很快调整过来,只是嘴角的笑容愈发假。
她已经落座,现在若是听从阿赫雅的话语,重新改变座次,又要宫人们将动过的蔬果,自己的物品等,从如今的位置搬到右边。
这样大张旗鼓,岂不是闹笑话么?
淑妃眼神微闪,语气依旧柔和,打趣似的:“无妨,阿赫雅妹妹乃是陛下亲认的贵客,不许旁人怠慢的,我岂敢违背圣旨呢?”
她这就将问题甩到谢桀身上了。
因为谢桀的旨意,也因为阿赫雅是客,坐在这位置,实在再合适不过。淑妃这不合规矩的做法,也可以顺势解释为尊重照顾。
如此一来,这事儿就轻飘飘地揭过去了。旁人听闻,反还要赞淑妃一句贤惠。
阿赫雅扯了扯唇角,觉得有些腻歪,也懒得与她在这种芝麻小事上争辩拉扯:“既然如此,我便轻狂一回了。”
不过是一个位置,如今两人面上都能过得去,坐就坐了。
阿赫雅旁边,是周沅沅的位置,她与陆充媛位分相同,但多了个封号,也就被安排得更靠前一些。
此时周沅沅眨了眨眼,暗戳戳地凑过来,给阿赫雅手里塞了朵花儿。
阿赫雅怔了一瞬,低头看去,就见那是一朵开得正盛的海棠,粉白的花瓣娇嫩,小小一团,精致可爱。
周沅沅小声哼哼:“杀人不见血,海棠红是也。”
这是她与阿赫雅二人新近看的话本里头的人物,一个以海棠花为信物的杀手。
周沅沅看出了方才淑妃与阿赫雅暗里的争斗,用自己的方式,告诉阿赫雅,自己会站在她这一边。
阿赫雅失笑,将那朵海棠花收进袖中,点了点周沅沅的脑袋,训道:“少胡说八道。”
真不知这样一个缺心眼的孩子,怎么就那么敏锐,连自己与淑妃话里的机锋都听出来了。
也或许没有听出来,只是直觉感到她们不对付。
阿赫雅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无论如何,对周沅沅这份无条件的拥护,她都是很欢喜受用的。
周沅沅嘿嘿地笑了声,抬起眼,就见淑妃含着笑,也朝她看来,显然是发现了自己的小动作。
她撇撇嘴,在贴身宫女的瞪视与阿赫雅的提醒下,不甘不愿地把身子坐直,肃了脸色,眼神却呆呆地望着前面的瓜果,已经开始神游天外。
这么多女子,真的好像话本里的盘丝洞哦……
淑妃收回目光,朝阿赫雅点了点头。
阿赫雅亦是颔首,两人面上都是平和的微笑,仿佛方才的插曲,当真只是姐妹之间友好的谦让一般。
“妾等拜见陛下。”
便听外头此起彼伏的问安声响起,红妆素裹的秀女们齐齐行礼。
云鬟雾鬓,眉黛青颦。或天真可爱,或温柔似水,或妖媚大胆,秀女们各出奇招,争相表现,想在这一面之中,便夺得陛下青眼,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
最多的打扮,却是红衣鲜艳,淡妆素抹,只在口脂上又添一层蜜油,眸光流转,媚态而不自知。
打扮与姿态,都练得跟亭中的阿赫雅七分相像。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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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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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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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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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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