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赫雅趁着小四儿还没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他的头,就往水下按。
她要拖到柳奴带着琼枝殿的宫人们赶到,在体力不占优势的前提下,能让小四儿呛水脱力,是最稳妥的结果。
小四儿挣扎了一下,很快调整好,看向阿赫雅的眼中带上了狠意,一脚踹了过去。
妈的,终日打雁,反被雁啄了眼。
阿赫雅已经看见了自己的长相,今天注定自己与她必须死一个了。
小四儿自然希望活下来的那个是自己,咬了咬牙,仗着力气,反手就想去抓阿赫雅。
阿赫雅躲过了他的袭击,眼神冰冷,反手从发间拔出了磨好的金簪,向小四儿划了过去。
论蛮力,自己自然是不如小四儿这种做惯了脏事的太监,但论灵活,自己绝不逊于任何人。
更何况还有武器在手。
小四儿一时不察,被她划伤了手臂。
血色顿时在湖面上晕开。
柳奴算着时间,焦急地带着宫人们进林子里找阿赫雅,刚到湖边,就见到这样的场景,眼中顿时爬上了血丝。
“该死!”她骂了一声,脱了外衫,就想下水,却听得周忠的阻拦声在身后响起。
周忠脚步很急,一溜小跑,却依旧赶不上谢桀,只好跟在后头劝:“陛下龙体贵重,奴下水一探就是!”
原来是谢桀去了琼枝殿,却不见阿赫雅,又听伺墨说阿赫雅去湖边放灯祈福,至今未回,便赶了过来。
再看琼枝殿的宫人们围在湖边,却不见阿赫雅的身影,当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定然是那日谋害林无月的歹人又下手了。
周忠心中叫苦连天,暗自骂着幕后之人无脑。
阿赫雅在陛下心中格外特别,谁看不出来?怎么就偏偏有人爱拔老虎须找死呢。
谢桀脸上没了向来的冷静,眼底带着怒意,冷声斥道:“让开。”
他甚至顾不得仪态,快步走到湖边,便往血色漫开的地方一跃而下。
水下的小四儿听见岸上的动静,险些吓破了胆,也顾不上阿赫雅如何了,转身就想跑,却被阿赫雅抓住了手臂。
阿赫雅脸色微微发白,唇角却带着笑。
她知道,自己赌赢了。
阿赫雅朝小四儿弯了弯眼,用口型道:“你死定了。”
小四儿目眦欲裂。
自己这是被算计了啊!
反正落到金吾卫手里,自己也只有一条死路,倒不如拉个垫背的。
小四儿眼见着谢桀的身影靠近,又怕又恨,恼怒之下,竟然掐住阿赫雅的脖子,试图在水下直接将她杀了。
阿赫雅却没有挣扎,反而向前送了送,顺着小四儿的力道,让身体松懈下来,呛入一口水。
谢桀的到来,其实在她的预料之外。
但这样绝佳的时机,自己怎么能错过呢。
阿赫雅微微扯了扯唇角。
她在决胜的地位,将自己变为一个落魄濒死的受害者,将谢桀捧上了救世主的位置。
而他的付出与垂怜,都会是自己养分的来源。
意识消失之际,阿赫雅看到谢桀出现在了她视野中,熟悉的怀抱温暖炙热,在水下带来了莫大的安全感。
阿赫雅艰难地抬眼,伸手勾上谢桀的臂膀,放纵自己陷入了黑沉的梦境。
谢桀含着隐怒,为她渡了一口气,指尖用了些力气,将阿赫雅的下巴掐出一抹红印。
他无法形容自己看见湖中血色时的恐慌与极致的空,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杀。
尽管知道受伤的人不是阿赫雅,但那股愤怒依旧在谢桀的心中徘徊,急需一个发泄口。
他周身杀意凌然,一只手抱着阿赫雅的腰身,另一只手扣着小四儿的脖子,略一用力。
小四儿原本还想逃跑,此时脑中一片空白,喉咙里不住发出嗬嗬的声音,试图挣扎。
救命……
小四儿翻着白眼,吃痛之后,下意识便想拉开谢桀的手,口鼻不断涌入湖水。
窒息的痛苦让他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弱,最后软了身子。
周忠与柳奴此时终于赶了过来,柳奴看见小四儿身上的伤,松下了一口气。
柳奴又是后怕,又是愤怒,反手便在小四儿身上落了几拳几脚,出了恶气,才提着他的衣领,把人拎出水面换气。
主子还有谋划,这太监可不能这么轻易就死了。
否则死无对证,幕后之人要如何查?
谢桀抱着阿赫雅往岸上走,周身煞气凌然:“周忠。”
他眼里满是杀气,连周忠都低下了头不敢对视:“把这贱奴送去地牢,朕亲自审。”
周忠背后一寒,沁出冷汗。
陛下多少年不曾亲自审过犯人了?他的手段,昔日是运用在战场上的。
多少前朝自诩忠心耿耿的将领,在谢桀手下,连一个回合都没能撑过去。
如今竟然用在一个小小的太监身上。
周忠不敢再想,眼观鼻鼻观心,应道:“是。”
谢桀垂眼,看向阿赫雅。
阿赫雅已经昏迷了过去,脸色惨白,发丝被湖水浸湿了,紧紧地贴在她脸上,显得十分狼狈,却又带着一种惊人的美。
琉璃易碎,彩云易散。美好的事物被摧毁时,又比长久存在,更能折人心魂。
谢桀眼神晦暗,半晌,抬腿向琼枝殿走去,连一个眼神都没落到宫人们身上:“宣太医令过来。”
琼枝殿中自然又是乱作一团不提,谢桀盯着太医令诊完了脉,让柳奴好生照料着,便转头进了地牢。
地牢中。火把的光照亮了潮湿长着青苔的墙壁,各色刑具被血浸得久了,镀上一层黑色。烙铁在火盆中烧得通红,一旁放了桶盐水,里头泡着长鞭,倒刺上还沾着洗不清的碎肉。
小四儿被绑在刑架上,已经吓得面无人色,险些失禁。
他能想到最惨的结果,也不过是落到金吾卫手中。却怎么也没料到,来提审自己的,会是当今陛下!
小四儿虽然只是个太监,却也听过谢桀的凶名。
谢桀的君王样子,是这两年天下大定了才有的。立国前两年,京都里旧贵族的血都把长街染红了,连带着趁着混乱揽财的贪官污吏,一个不落。
那些日子,百姓们每一天都有砍头可看,一砍就是数十乃至上百口人的脑袋。
小四儿想到自己会经受的事情,双腿就抖如筛糠,若不是已经被绑死了,有刑架支撑着,恐怕此时已经软成了一滩烂泥。
哐。
地牢门被打开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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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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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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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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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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