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简单地安抚了柳寄书几句,略坐了一会儿,便找了个借口回了琼枝殿。
伺墨正坐立不安,见阿赫雅回来,立即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喜意:“主子!”
她去查织造处的单子,晚了一步,待赶到延春宫,金吾卫已经围住了柳寄书的厢房,自己只能回到琼枝殿中等消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伺墨眼巴巴地凑到阿赫雅身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表情:“柳才人……”
怎么样了?
阿赫雅勾了勾唇角,故意垮下脸,开玩笑道:“不好。巫蛊娃娃是从她房里搜出来的,证据确凿,如何抵赖?”
伺墨瞪圆了眼,急切问道:“那主子您呢?您可有被牵连?”
自家主子多次救了柳才人,在外人眼里,早就是跟柳才人站在同一阵线上的了。柳才人出事,匆匆赶过去的阿赫雅怎么能置身事外?
柳才人真出了事,自己至多叹息一声。但阿赫雅这个好不容易寻得的明主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自己可真要哭死了。
伺墨越想越急,还要强撑着镇定,劝解阿赫雅:“柳才人自己糊涂……”
阿赫雅终于忍不住,与憋笑的柳奴对视一眼,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点了点伺墨的额头:“放心吧,你家主子料事如神,没有把握的事情,什么时候做过。”
柳奴也翘着唇角,看向伺墨的眼里多了几分暖意:“秀女乔菲制了巫蛊娃娃,栽赃陷害柳才人,被陛下当场查出,已经赐死。主子没吃亏。”
伺墨虽然是淑妃宫里要来的人,却生性赤诚,待阿赫雅一片真心,自己看得出来。
既然如此,柳奴愿意将伺墨归入自己人的范围。
伺墨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脸色逐渐涨红:“主子怎么这样!”
竟然拿这么大的事儿逗着自己玩。
伺墨愤愤地鼓了鼓腮帮子,到底还是没能绷住,也弯了弯眉眼:“算了,只要主子没事就好。”
只要阿赫雅没事,自己担忧这么一时半刻的有什么?
说到底,阿赫雅愿意跟自己开玩笑,也是把自己当成了心腹的一种体现。
伺墨感受着阿赫雅与柳奴态度的变化,不由得雀跃。
今日之后,自己也算是成功通过了主子的考验了吧?
阿赫雅眼里含着笑,拉着柳奴与伺墨坐下,还未开口,就听外头宫女温香轻轻的声音:“阿赫雅姑娘,椒兰宫宫女抱琴求见。”
抱琴?那不就是淑妃的贴身大宫女么?
淑妃这个时候派人来,是想做什么?阿赫雅微微蹙眉,抬了声音:“请进来。”
温香脆生生地应了声,便带着抱琴入殿。
只见抱琴身后跟了两个小太监,抬了一箱东西,抱琴一个眼神,他们便手脚麻利地将箱子放下。
阿赫雅略一挑眉:“抱琴姑娘,这是?”
抱琴面上带着三分笑意,微微抬起下巴,与阿赫雅对视,不卑不亢:“淑妃娘娘听闻阿赫雅姑娘险些因为她赐下的衣料被人陷害,心中不安,特地叫奴婢送了这些东西来,权做歉礼。”
她朝两个小太监看了一眼,小太监便将箱子打开,露出了里头流光溢彩的衣料:“这是淑妃娘娘母家送来的,从南边缴获的一批五色织锦,宫中只三匹,都在这儿了。”
抱琴这话里有两层意思。
第一层,淑妃管着宫闱,如今德妃逐渐式微,她就是说一不二的那个。此时距离事情结束,金吾卫撤离也不到半个时辰,淑妃就已经连何婕妤说了什么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可见对宫中诸事的掌控程度。
第二层,虽然淑妃与阿赫雅的影响力天差地别,但她依旧愿意做全了颜面礼数,维持这个联盟,也希望阿赫雅投桃报李。
阿赫雅听明白了,眼中闪过几分凉意,面上却是作出了一个受宠若惊的样子:“此事与淑妃娘娘何干,怎么怪得到她身上去?这样重的礼,不是折煞我了么?”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淑妃可从来不做赔本生意。
抱琴脸上掠过一丝满意,微微垂眼:“阿赫雅姑娘只管收下吧,这也是淑妃娘娘一片心意,就当为您压惊了。”
她顿了顿,才将来意说明:“淑妃娘娘原本想亲自来的,奈何又有新人要入宫,少不得娘娘的安排,才绊住了脚。希望阿赫雅姑娘委屈些,往椒兰宫一叙。”
新人?看来,这就是淑妃送东西来的目的了。
能让淑妃着急,恐怕还不止是世家们选送进来的普通秀女,而是个能给淑妃带来威胁的人。
阿赫雅心里冷笑了一声,从前世记忆中搜寻着这个新人可能的身份,忽而怔了一瞬,转头看向柳奴:“柳奴,今日是正月二十九?”
正月二十九。
阿赫雅将这个时间记得清清楚楚,只因为它跟一个人息息相关。
周沅沅,帝师的外孙女,就是这一天入的宫。
周沅沅的母亲是帝师唯一的女儿,自小便是周家的掌上明珠,可惜命中无福,早早病逝。母亲死后,周沅沅的父亲也因为积郁成疾,在两年后撒手人寰,留下周沅沅居住于外祖家。
如今眼见着周沅沅的年龄到了,周家人便躁动起来,试探着想用周沅沅这个帝师外孙女的身份,嫁给某家权贵,换取利益。
帝师已经老了,支撑不了多久。帝师一死,周沅沅就会成为砧板上的肉,任由周家人宰割。
为了保住自己女儿唯一的血脉,原本已经致仕的帝师日夜兼程,归朝求见谢桀,为自己的外孙女求得了后宫的一席之地。
后宫虽是龙潭虎穴,只要谢桀认着帝师的恩情一日,就会护着周沅沅一日,让她无忧一生。
阿赫雅深吸了一口气,依旧难以掩饰眸中的晦涩。
她与周沅沅一见如故,这个保持着少女天真的姑娘,曾经是阿赫雅灰暗生活中的一抹光。在处处都是勾心斗角的后宫之中,周沅沅就像是飞进水墨画的一只彩蝶,用不一样的色彩,温暖过阿赫雅。
只是后来,这只小蝴蝶,到底还是被砸破了翅膀,替阿赫雅死在了无声的刀光剑影之中。
那一碟有毒的杏仁卷,分明是送到琼枝殿中,却没能杀死阿赫雅。
死去的人,是欢喜跑来唤阿赫雅姐姐放风筝,贪吃地捻走了一块杏仁卷的周沅沅。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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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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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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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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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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