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耀祖入狱,何相被谢桀训斥,如今何家应该自顾不暇才对。
这个时候还派人去自己的琼枝殿,是想做什么?
阿赫雅微微垂眼,忽而勾了勾唇角:“那孔昭仪又是如何知道的这个消息呢?”
孔昭仪对外,全然是个只爱读书,不爱俗事的形象,在宫里过得如同一个透明人。
不管何家或是德妃想做什么事情,总不会大摇大摆,那不管事的孔昭仪又怎么知道?
除非孔昭仪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脱离宫中斗争,反而是掩藏在深处的一股暗流。
孔昭仪表情不变,缓缓放下了茶盏:“阿赫雅姑娘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何家害死自己的父兄,自己早就与他们不共戴天。
自己永远也忘不了入宫后德妃召请,在进德宫中假惺惺地关切自己,口中说的却是父兄死时的惨状。
德妃说,乱军入城,第一件事就是将父兄的尸体枭首,挂在旗帜上,以示警告。
害人的加官进爵,权势滔天,自己却家破人亡,成了一个孤女——孔昭仪怎么能不恨?
这么多年在宫中蛰伏,孔昭仪不为荣华富贵,只为有朝一日,能为父兄报仇。只要能达成这个目的,就算是刀山火海,她也愿意一闯。
孔昭仪盯着阿赫雅:“我在宫中经营多年,自然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如今这殿里也没有旁人,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她声音冷沉,带着煞气:“你已经将何家得罪光了,德妃更是将你视为生死仇敌,只要有机会,她就会不惜代价,加害于你。”
“而我……”孔昭仪深吸了一口气,维持着情绪平静,“我与何家,势不两立。”
阿赫雅抿了抿唇,眼里充满了晦涩。
孔昭仪说的是实话。前世,她也确实做到了。
阿赫雅眼睫微颤:“孔昭仪的意思是……”
孔昭仪直直地盯着阿赫雅,一字一顿:“我们联手。”
孔昭仪道:“你有恩宠,我有位分,我们二人,又同时与德妃为敌。既然如此,不如合力把德妃扳下来?”
阿赫雅与孔昭仪对视,勾了勾唇角,眸光锐利:“孔昭仪就不怕我从延春宫出去之后,就将今日的对话宣扬出去,让你多年的谋划毁于一旦?”
自己凭什么让孔昭仪如此信任?
能在德妃眼皮子底下蛰伏这么久,孔昭仪真的是这么沉不住气的人?
孔昭仪听出了她话里的试探,缓了缓心绪:“你不会说。即便会,我也等不了了。”
何家风光了太久,自己虽在深宫,却也知道何相在朝中的势力已经发展到了一个可怕的境地。
大半个朝堂都是何相的门人,何家在京城作威作福,无人敢管。这样的一个家族,仅凭自己,真的能为父兄报仇么?
孔昭仪指尖捏着杯盏,眼中闪过悲哀:“这么多年,何家顺风顺水,唯有你入宫之后,德妃吃了苦头,何家也隐隐出现颓势。”
自己若不抓住机会,赌上一把,恐怕直到死的那天,也报不了仇。
阿赫雅怔了一瞬,看向孔昭仪的目光中忍不住带上几分怜悯。
孔昭仪猜错了。
何家落败,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谢桀已经忍不了这个不知收敛的家族。
正如当年谢桀可以权衡利弊之后压下孔家父兄惨死的事件,依旧重用何家,如今谢桀也可以因为忌惮,用尽帝王手段,将何家重新打回尘土之中。
前世的孔昭仪,如果再等上半年,就可以亲眼见证何家的败亡。
可惜她没能等到。
孔昭仪眸光坚定:“阿赫雅,何家人骨子里流着卑鄙阴毒的血,只要你还在宫里一天,德妃就不会放过你。你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从来最知道,做什么选择才是对自己最好的。
阿赫雅唇角翘起一个弧度:“当然,就算我说了,也无人会信,对么?”
这延春宫里此时并没有别人,孔昭仪这么多年潜心读书的形象又深入人心。即便是自己宣扬了孔昭仪今日的言论,又能对她造成什么影响?
何家做过的恶事何其多,恐怕自己都忘了还有一个孔家。如今自家都顾不周全,更没有时间心思,去找一个旧日武将之女的麻烦了。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孔昭仪举起了手中的茶盏,朝阿赫雅遥遥致意:“以茶代酒。”
阿赫雅点了点头,饮了一口茶水:“以茶代酒。”
以茶代酒,两个与德妃有血仇的人,结下盟约。
孔昭仪达成了今天的目的,松下一口气,终于有空想起一开始说的宫人的事:“你从进德宫出来之后,有个宫人去了琼枝殿,与你殿里一个小宫女会了面。”
阿赫雅心中了然,应当是德妃一开始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人:“说了什么?”
孔昭仪道:“我的人跟着德妃的人,离不了太近,听不清。只知道好像想往偏僻少人处去,被金吾卫拦了下来。”
阿赫雅沉吟。
想往偏僻处去?
琼枝殿虽然不大,但找个暂时没人的地方说话还是可以的,何必非往那些地方去?
谁都知道谢桀爱去自己宫中,连带着金吾卫巡视也来得勤快些,这般可疑的行为若是被发现了,只怕少不得被带走审问。
什么事情,非要去偏僻处才能办?
阿赫雅点了点茶盏,眸中闪过几分思虑:“我知道了。”
孔昭仪颔首:“我的人手,都盯着德妃。若有什么新的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阿赫雅莞尔一笑,默认了下来,又转了话锋:“柳才人可在宫中?”
柳寄书因为自己受了一番磋磨,自己既然来了延春宫,也该去看望的。
孔昭仪怔了怔,看向身边的宫女。
她身边的宫女立即答:“柳才人似是去了织造处。”
阿赫雅微微蹙眉,又很快展开。
柳寄书绣活做得好,比宫中大部分妃嫔都强上一些,又因跟着当县令的父亲去过南方就职,技法与宫中绣娘不同,更加密实精致。
她去织造处,大抵是为了选些丝线,平日里刺绣打发时间吧。
阿赫雅摇头失笑:“那倒是不赶巧了。”
既然柳寄书不在,自己与孔昭仪的事情又已经谈完,也该回去了。
不等阿赫雅起身告辞,柳奴就被一个宫女领了进殿。
柳奴先往孔昭仪行了个礼,才看向阿赫雅:“主子,陛下请你回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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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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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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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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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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