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赫雅与柳奴对视一眼,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只见一个女子蜷缩在假山后,把脸埋在膝盖间,似是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哭声,生怕引来了人,偏偏压不住抽咽。
阿赫雅怔了一瞬,仔细打量着那人的衣着。
那是一件素色的衣服,分明是秋日的款式,在冬天里显得十分单薄。衣袖处磨得破了洞,又被绣上花样掩饰,但细细看还是能看出端倪。
一阵寒风吹过,哪个女子打了个冷颤,又把自己缩得更紧。
大概是哪个受欺负的宫人,怪可怜的。
阿赫雅微微蹙眉,叹了口气,凑近了些,将自己暖手的手炉递了过去:“没人给你们做新衣裳么?怎么穿成这样。”
柳寄书抖了抖,害怕地抬起头来。
阿赫雅这才发现,她的脸上不知被谁泼了水,衣领前襟湿漉漉的,在严冬里结了霜。
真是造孽。
阿赫雅忍不住磨了磨牙,眼里闪过几分隐怒,半蹲下身,把手炉塞到柳寄书怀里:“拿着。”
柳寄书本来已经被冻得有些失去知觉了,骤然得到一点温暖,下意识把手炉抱紧了,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妾见、见过……”
她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
柳寄书有些难堪,指尖掐着包着手炉的绸缎,鼻尖又是一酸。
但看这华美的衣衫,想必不是陛下的宠妃,就是哪个世家送进来的贵女。总归不会是像自己一样,这么落魄狼狈。
阿赫雅并没有看不起她,只是缓了声:“我叫阿赫雅,如今住在琼枝殿。”
她注意到了柳寄书的自称,微微蹙眉:“你……”
宫人们只能自称奴婢,柳寄书自称是妾,显然是妃嫔。
什么妃嫔会被人欺负成这样?
“采女柳寄书见过阿赫雅姑娘。”柳寄书抖了抖,阿赫雅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她自然也听说过,有些怯怯,“妾位分低微,又不得宠,宫中无人愿意与我往来,您不认得我也是应该的。”
她落寞地垂着眼,忍不住有些自伤自怜。
同为陛下的女人,眼前的阿赫雅跟自己却仿佛不是一个世界的。
自己被人欺侮到只能在御花园躲着,阿赫雅却能使奴唤婢。如此鲜明的差别,自己怎么能不自卑?
阿赫雅抿了抿唇,在脑中搜寻着眼前人的信息。
没有。前世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一位柳采女。
不过采女地位低微,若无圣宠,没能往上提位分,跟宫人也没什么区别。
初入宫时,宫人们还会忌惮你或许会飞上枝头变凤凰,捧着敬着。若是熬了几年,还不见出头,就该被踩着了。
这世上爱从别人身上找优越感的人可实在太多了。宫人们每日伺候主子,难免受气,无依无靠的采女被欺负了,也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吐,自然是最好的受气包。一旦忍让,日子久了,宫人们愈发变本加厉,也是有的。
阿赫雅前世落魄过,自然知道这是一种怎么样的感受,忍不住起了怜惜之心。
她脱下自己的披风,披在柳寄书身上:“得不得宠,往后路还长,何必如此自怨自艾。”
柳寄书忍不住落下泪来,感激地抬头,望向阿赫雅,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她已经许久没能从这冰冷的深宫中感受到人情之暖了。人落魄时,到处都是石头与冷眼。
柳寄书有心想谢阿赫雅,又想到自己如今什么都没有,不由得垂下眼,愈发酸楚。
“柳寄书——”
就在此时,远处响起了气急败坏的寻找声:“人呢?就知道四处乱跑,冲撞了贵人,看你怎么死!”
宫女霜儿顺着假山绕了一圈,发现了柳寄书,顿时眼前一亮,张口就骂:“真把自己当什么嫔妃主子了?还在这儿躲懒,叫你做双鞋子,到现在都没个影子,再做不出来,就接着挨饿吧。”
“霜儿姐姐别生气,我这就回!”柳寄书下意识想站起来,又因为蹲了太久,酸软无力,再次跌了回去。
嘶……
她疼的脸色发白,又想起阿赫雅还在旁边,自己就被一个宫女如此斥责,后知后觉地难堪起来。
阿赫雅脸色逐渐冷凝了,缓缓站起身,看向那人:“你是哪宫的,说话如此轻狂!”
宫女霜儿这才反应过来这儿竟然还有旁人,仔细地打量了一眼,不由得吓得心慌,连忙跪下,脸上挤着笑:“原来是阿赫雅姑娘,奴婢不知道您在这儿,污了您的耳朵,您别跟奴婢一般见识。”
谁不知道阿赫雅是陛下都捧着的宠妃?自己只是偏僻宫殿的一个小宫女,如何得罪得起。
阿赫雅眼里闪过几分怒意,缓缓开口:“你该道歉的人,应当不是我吧?”
明明话语里对柳寄书百般不敬,却只对自己谄媚道歉。
这宫女哪是知错,只是怕自己发难惩罚而已。
宫女霜儿咬了咬下唇,顺着阿赫雅的目光看向柳寄书,眼里忍不住闪过几分阴森与狠意,嘴上不情不愿道:“对不住了,柳采女。”
这贱人还敢告状,让阿赫雅逼自己道歉。等回去了,看自己怎么收拾这个狐假虎威的贱人。
柳寄书被她看得一抖,结结巴巴:“不、不用……”
霜儿见柳寄书识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才得意地收回目光,再次堆笑看向阿赫雅:“阿赫雅姑娘,她原谅奴婢了。”
阿赫雅险些被霜儿气笑了。
这么明显的威胁,真当自己是瞎子不成?
阿赫雅的眼神冷了下来:“当着我的面,你都敢如此折辱柳采女,可见平日里是怎么欺负她的。”
“我问你,你刚才说的鞋子,是怎么回事?”她语气里带着威严,嗤笑了声,声音凉凉:“你一个宫女,倒是使唤起主子来了?好大的脸啊。”
霜儿被她说得抖了抖,这才察觉不好,连忙跪下:“不是的!”
见鬼,阿赫雅竟然不是为着面子简单过问两句,而是真要为这个不得宠的采女出头。
那自己岂不是撞在枪口上了?
霜儿疯狂转着脑子,支支吾吾,试图找出一个借口来:“是……是……是柳采女自己闲着无聊,想着做些绣活,不关奴婢的事儿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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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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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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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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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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