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经深浓,不少人家都熄了灯歇着了,一点小声音都像是装上了扩声器,比白日大了不知多少倍。
两人耳聪目明,而在屋子里的魏思雨和男人,在熟悉的环境中,窗外的漆色像是掩藏住一切肮脏与污色,让他们不由得放松,哪怕说话声音刻意降低了些,还是细碎地入了秦聿珂和娄文彦耳中。
“兴言哥哥,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啊?人家等的都快睡着了……”魏思雨长得勉强算是清秀,毕竟是女主,模样不会太差,只是她第一次借着秦聿珂返城的计谋不成,犹如起点领跑的优势没了,一步慢往后她每一步都要费尽心思,渐渐的那股子傲气和坚韧,也被磨得不剩多少了。
这会儿她的声音裹了浓浓的蜂蜜,甜得发腻!
男人的声音则是烟酒摧残的暗哑,语气中的猥琐让娄文彦忍不住将媳妇儿的耳朵给堵上。
“思雨,几日不见,你这肌肤又滑嫩不少……不是我来得晚,实在是家里的母老虎对我看管得太严了……而且周彦矿距离这里不近,我骑摩托车来的,还不敢停太近,又跑了十多分钟呢……”说着男人似是要凑近魏思雨。
魏思雨娇嗔地推开他,“你也知道跑了这么久,还不去冲个澡!我已经给你兑好水了……”
男人嘿嘿笑着,连连点头道好:“我洗完就来伺候你,前两天在班上的时候,听同事说了俩花样,待会咱们试试……”
魏思雨羞恼地跺脚:“你当我是什么人了?要不是上次我去矿上参加同学的婚礼,被人灌了酒,让你得逞,又怎么会与你一个有家有室的臭男人牵扯在一起?”
“你可是跟我说过,等你这次升迁为副矿长,一定要跟你家母老虎离婚!”
“我现在不能生孩子,肯定会对你的孩子视如亲生……到时候你在矿上上班,我在矿区里开个铺子,好好辅导咱们的孩子,咱们小日子红红火火多好啊……”
男人被她说得内心火热,“思雨,虽然我是个大老粗,混到高中毕业,但是我一直想要的媳妇儿,就是你这样的,长得不说多惊艳,但是越看越得劲……能文能武,还能体谅我的不容易……不像是我家里那母老虎,总是觉得将我从矿井工人,调到地面后勤,就出了多大力、对我贡献多大……呵,真将我当成他们家的上门女婿,颐指气使的……”
“啊呸,她爹不过是个队长,有点人脉,如今他们退休了,谁还买他们的账啊?”
“没瞧见她弟弟还下井当工人呢,他们家倒是使劲儿啊,将人给调到地面上!现在就开始攀扯我这个保安队长了?”
“他们真当我杜兴言是傻缺,由着他们在我头上兴风作浪……”
魏思雨轻笑着说:“好了啦,他们家确实对你的事业起了推力作用,虽然不是关键性的,但是在外人看来,你确实是他们家的上门女婿。”
“尤其是你升迁后,更不能随便与你家母老虎离婚,得寻她一个不可原谅的大错才行!”
杜兴言点头,“那是自然,副矿长可不好当,一言一行都被人拿来说道。所以思雨,在我明媒正娶你之前,只能委屈你了……”
魏思雨忍受着他身上浓重的汗臭和烟酒气,搂着他脖子,含着泪委屈巴巴地说:“兴言哥哥,我倒是不怕委屈,就怕一辈子这般生活在暗处。”
“我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她能正大光明挽着你的胳膊逛街。我只想站在你跟前,不被人指指点点……”
“我也想听你在别人跟前,特别自豪地喊我媳妇儿……我想时时刻刻享受着你的疼宠……”
“我不想在这样的夜色中,巴巴等着你来……”
杜兴言疼得一直叫乖乖,哪里还想去洗澡,只想在女人身上逞威。
不过魏思雨只是演戏,这会儿赶忙擦干眼泪,破涕为笑撵着人去洗澡。
等杜兴言拿着她准备的衣服离开后,魏思雨神色阴郁又恶心地拿水擦拭着刚才沾上的汗水和尘土。
杜兴言能在矿上当保安队长,自然是有些手段的,还真不是单纯被岳家给拉扯起来的。
他这个人特别会钻营,会讨好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很容易就勾得对方与自己称兄道弟、两肋插刀。
这也与他早年是孤儿,曾经在市井中混到十来岁的经历有关。
后来,魏思雨微眯着眼睛忍不住低笑出声,后来啊,这杜兴言冒充别人的身份,成为矿上某双职工家庭小时候走失的儿子。
他这才有了上学的机会,只可惜他上学时间太晚了,压根跟不上大家伙的进度,没几天便开始迟到早退、打架斗殴,与社会上的青年来往甚密,还经常偷家里的钱……那家人是又气又心疼,对他无可奈何。
好不容易杜兴言高中毕业,顶替父亲的班下井挖煤。
但是他不是吃苦力的人,从小养成耍滑头的性子,哪能呆得住,是以他便勾搭上大队长的闺女韦平慧。
杜兴言年轻那会儿虽然个子不高,但是他长得还算端正,嘴巴甜会哄人。一来二去,韦平慧便被他给俘获,甚至在见家长前,两人就偷尝禁果了。
无法,两家家长聚在一起给孩子们商量婚事。除了杜兴言略微混了些,他的家庭不错,又有工作,倒是没什么可挑剔的。
最主要是韦平慧的清白没了!韦家家长不同意也不行啊,总不能真不认捧在手心里疼宠的闺女吧?
不过,杜兴言窜戳着家里老太太,在小两口马上领证结婚时,提出来让韦家将他调到地面上的要求,否则婚事免谈。
她才不要那种见了男人拔不动腿、随便将身子给出去的孙媳妇儿!为此,她还装模作样,让杜父将杜兴言关在家里,不让小两口见面。
韦家家长气得不行,合着自家闺女清白地跟了杜兴言,还要被那老太婆子嫌弃。
气过后,韦家只能妥协,将为儿子铺的路子,拿来给杜兴言用。
韦父是大队长,掌管着百十来号人,可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大队长并没什么实权,顶多在人们工资系数上有点话语权,却也受着大家伙的监督,每一个决定都要有理有据。
他主要负责矿区发布下来的生产任务。
他上班几十年积攒下来的人脉,顶多能安排自家人到比较轻松的岗位上,哪能无限用呢?
换句话说,他利用关系给这不肯进门的未来女婿调岗,那么他小儿子很有可能一直当井下工人,让一家人担惊受怕,还寻不到好对象。
即便如此,在被杜兴言洗脑下,韦平慧觉得家里人重男轻女,自己肚子里都可能揣上娃了,他们竟然还担心连高中都没毕业弟弟的未来。
她在家里要死要活的好一阵闹腾,韦家人松口了,这段婚事便成了。
杜兴言到了地面上,直接入了保安部,凭借着他的手段,一次次立功成为了保安部主任,而这其中有不少社会上人的助力。
总之呢,魏思雨知道,这杜兴言很快便成为第一批私人煤矿老板!
煤炭被称为黑色的金子,暴发户中最厉害的不外乎是煤矿老板和房地产大亨了。
魏思雨如今就想要坐享其成,提前成为煤老板的媳妇儿,这般想着,她便拿出一罐药,往身上涂抹着。
相隔一面墙壁,秦聿珂微微蹙眉,周彦矿、保安队长、杜兴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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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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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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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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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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