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柏舟上一次感觉到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还是父亲刚过世的时候,父亲留下遗书让他放弃军校回林业大学读书。
那时的江湖是父亲的。
而这一回的江湖是研究所。
工作任务的紧迫,让研究所的每一位同事都严阵以待,周末基本都在加班。
赵柏舟如果“开溜”,他于心不忍,因为每个人都跟他一样,也有让自己牵挂的人和事。
每个周五赵柏舟都会打电话给蒋桐,可得到的回复却是她要去找俞昌宇。
目前距离哥哥牺牲的真相已经很近了,蒋桐不甘心就这样停滞不前。
也只有找到俞昌宇,他们才能早日厮守在一起,不用异地分居。
可这一个月,四个周末,共八天的时间,蒋桐跑了惠州、台山、新会,这天刚从中山回到义安。
“小桐,俞昌宇开家具厂这个事情并不绝对,只是一种猜想,你别太执着了。”
赵柏舟想着蒋桐的辛苦,很是心疼,甚至有点后悔当初说了俞昌宇很大可能创业开家具厂的推断。
蒋桐却说:“就算只是一种猜想,我也得去论证它。你是做学问的,最明白这一点。”
赵柏舟竟然无话可说。
“我很想你。”蒋桐低声说。
没有找到俞昌宇,再加上与心爱的人一个月不曾见面,这让蒋桐心里有点崩溃。
但她压抑着自己没有哭出声。
赵柏舟听着她的声音,心都要碎了,巴不得立马就飞到义安与她见面。
他说:“我们下周一定要见一面。下周不是我去义安,就是你来北京,别再去找俞昌宇了。”
蒋桐却说:“下周我要值班。”
她本来上上周末就轮到了,但同事们都体谅她,都抢着帮她值。
同事们工作都辛苦,周末了都想好好休息,蒋桐心里过意不去,打算下周帮回去,这样也省得欠个人情。
她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赵柏舟说:“那我去义安。”
蒋桐沉声道:“工作要紧,没时间就别来了。”
一晃五天过去。
赵柏舟机票都买好了,正准备回宿舍拿背包,却被所长堵在门口。
“小赵,明天有个学术讨论会,跟我们的这个项目有关,上边点名要让你去参加。”
赵柏舟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他硬声道:“我买好去义安的机票了。”
他说罢便越过所长,朝门外走去。
所长大声喊住他:“小赵,明天的讨论会不仅是对你个人,并且对整个项目来说都是极其重要的。”
赵柏舟转过身,看着袁所长:“所长,我已经一个多月没与我爱人见面了,今天我必须得走。”
所长走到他跟前,苦口婆心地相劝:“你可以让你爱人到北京来啊!”
“她值班,没法来。”
“那是她值班重要,还是你的学术讨论会重要?”
“所长,目前对我来说,她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
赵柏舟转身走了出去,完全无视袁所长的怒容。
袁所长看着赵柏舟的背影,大声说:“赵柏舟,你可别忘记你是一位科学家。科学家就是要为科学技术进步、人民生活改善、中华民族发展作贡献。科学家要胸怀祖国、服务人民,要淡泊名利、潜心研究、奉献自己,还要集智攻关、团结协作……”
赵柏舟已经拐弯,不见了人影。
袁所长的大道理他并不是没听到,只是他目前满脑子想的都是蒋桐。
他一定要去见他的妻子。
袁所长见赵柏舟无动于衷,长叹一声过后,想到明天的会赵柏舟必须得出席,不然交不了差,他脑子一转,立马掏出手机给林业部打去了电话。
义安望峰林场。
蒋桐正要去饭堂吃饭,经过周主任办公室门前时,被周主任喊住了。
“正要去找你。蒋桐,你这周末不要值班了。”
蒋桐一脸疑惑:“怎么了?周主。”
周主任一脸惊奇的表情:“蒋桐,你知道刚刚是谁打电话来的吗?”
蒋桐摇头。
周主任笑道:“是林业部。他们让你这周不要值班,去北京跟赵博士相聚,好让赵博士明天去参加一个学术讨论会。还说如果你要去也行。”
蒋桐一脸惊讶:“我和柏舟这小家庭的事情,还惊动了林业部啊!”
周主任笑得一脸灿烂:“可不是吗?还是赵博士有本事。”
蒋桐蹙眉道:“可柏舟都到机场了啊!”
周主任连忙说:“那你快点跟赵博士打电话,让他别上飞机,我这边给你买机票,你赶紧过去。”
蒋桐拿起手机给赵柏舟打电话。
赵柏舟秒接:“小桐,我在检票,四个半小时我就能见到你。”
飞机上三个小时,从机场到林场一个半小时。
“你不要上飞机了,我去北京找你。”
“啊!”
“听我的,不要上飞机,机票浪费就浪费了,我现在就买机票过去。”
蒋桐没再说什么,把电话给挂断了。
“同志,你要检票进站吗?”检票的工作人员询问赵柏舟。
“我……我不进站了。”
赵柏舟转身离开检票口。
他想这时候蒋桐应该在买机票,也不好打电话,于是他回到了候机的位置去等。
而蒋桐这边,周主任说要帮她买票,被她拒绝了。
她自己拿出手机来订票,却发现晚上没有直达北京的机票了,如果转机,还得明天才到。
这也太麻烦了。
那边赵柏舟眼见着检票口就要关闭,他打了电话给蒋桐,却被蒋桐按掉了。
一直到检票口已经关闭,赵柏舟起身准备离开,蒋桐才回了电话过来。
“今晚的机票没有了,我买了明天上午的机票。”
赵柏舟放下心来:“行。本来还想着今晚我们就能在一起。”
蒋桐笑起:“明天我要跟你一起去参加你们的学术讨论会。”
赵柏舟听着这话有点疑惑:“你也参加?”
蒋桐笑道:“你们领导也是真有心了,为了让你安心参加学术讨论会,他给林业部打去了电话,林业部打到了周主任这里,让我明天不要值班,到北京去跟你一起参加这个会。”
赵柏舟听着这话有点震惊,所长为了能让他参加明天的学术讨论会,竟然绕了这么大个圈子。
这实在是让他觉得惭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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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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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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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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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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