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嘱道:“开车慢着点,别急!”
宋泯川将电筒接过去:“嗯!放心,我接了人就回来。”
宋泯川天黑了还出去,宋乔氏对老忠叔的不满又加了一层。
“啥事都来喊我儿子!我儿子都不在公社做事了,还喊我干啥呢!”宋乔氏不满道。
杜梨知道一旦事情涉及到老忠叔,自家老太太就狂躁,也没有说啥给她添堵,但是心中还是猜测了一两分。
只怕这一次接的人,是这场运动中的可怜人。
她无法阻碍这历史的潮流,只能尽量做一些事情,暖一暖那些人的心吧。
“娘,蒸点馒头吧。”
“行,蒸吧!”宋乔氏问都没问,杜梨说啥她应啥。
宋泯川是凌晨两点左右才回来的。
带回来一车哆哆嗦嗦的人。
杜梨没睡着,听见村口的拖拉机声音传来就加了一件衣服,提着煤油灯出去。
“老大家的?是不是泯川回来了?”堂屋中,传来宋乔氏的声音。
“应该是的,我去看看,娘,你继续睡吧。”
“我跟你去吧。”
“不用!”
杜梨说完,往厨房中走去,装了一大碗的馒头。
这才打开院门,提着煤油灯往村口去。
农村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黑漆漆的很瘆人。
杜梨手中的煤油灯照亮不了多大的地方,远远的看去,就好像一盏煤油灯漂浮在空中一样。
更瘆人了。
杜梨走到村口,就看见老忠叔打着手电筒,招呼一群人从拖拉机后车斗中下来。
“今天有点晚了,你们先去扫盲班的教室里凑合一晚上。明天早上,就得去……牛棚住着了。”老忠叔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无助。
上头有文件下来,他也不能做得太显眼。
难呀!
这一行被下了六个人,五个年纪都快入土的老头,一个小年轻。
这个一个小年轻,看起来还没有宋青平大。
而且看脸色,应该身体不咋地,一路上都是昏昏沉沉的样子,也不知道后面受不受得住。
“谁?”
老忠叔正摇头的时候,感觉到附近有人,立刻喝道。
“老忠叔,是我!”杜梨将煤油灯提起来。
老忠叔松了一口气:“泯川媳妇,你咋地这个时候过来?”
杜梨将手中的碗递给他,比盆大的碗中,满满当当的一大碗馒头,因为一直放在锅子中温着的,还是热的。
“老忠叔,我担心你回来没吃的会饿着,给你送馒头过来,这些人是?”她看向那几个人问道。
老忠叔看着手中的大碗,这碗里十几个馒头呢,他一个人吃?不眠不休的,吃到明天早上还吃不完。
泯川媳妇是越来越狡猾了。
老忠叔拿了一个馒头,其他的递给那五个人。
“你们拿着吧,我一个人吃不完。”
那五个人一脸震惊的看着老忠叔。
谁也没有动。
这几个月来,他们的遭遇可不好,过得就不是人过的日子。
人人对他们避如蛇蝎,就连几岁的小娃娃,都会对他们吐口水……
还从来没有人像老忠叔这样的,还给他们馒头吃。
“拿着吧,你们总要顾及一下这孩子,你们要是有啥事,留这孩子一个人在这里?”老忠叔说的孩子,是指躺在车斗中的那个小年轻。
这几个老人家不敢再推辞,打开随身的布兜,将衣服抱在怀中,将馒头装进去。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吃饱了,早就顾不得这样装馒头脏不脏。
宋泯川把车熄了火才大步走过来。
看见杜梨衣裳单薄的样子,立刻把人挡住。
而那个车上的少年,也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刚好看见杜梨的侧脸,心中一惊,再想看,宋泯川已经把杜梨带着往拖拉机前座去。
这少年只听见宋泯川关切又焦急的问道:“你干啥来?
“这么冷,这么晚,你一个人就不怕?”
随后他听见一个很熟悉的女声说道:“我听见拖拉机响了,不放心你,过来接你,顺便给老忠叔送点馒头,你放心,家里也给你留了。”
“姐……”躺在车斗的少年张了张唇,干裂的嘴唇因为动了动都流血了。
一个老人发现他醒来了,急忙凑过去。
“钟平?你咋样?”
少年有气无力:“姐……”
老人道:“你姐不在这里,你放心,她很安全!钟平,想想你的姐姐,想想你的家人,要撑下去!”
少年焦急的抬手,却没抬起来,手一垂,眼睛一闭,又晕过去了。
“钟平!钟平?钟平你醒醒!”老人焦急的喊道。
杜梨听见老人的声音,急忙走到后车斗。
她提着煤油灯,照向那个躺在后车斗的年轻人。
这一看,她心中就一惊:好眼熟!
那老人焦急的对老忠叔道:“大队长同志,这孩子跟我们这些糟老头子不一样,他是知青!这是他的证明!你看过的,你得救他!你得救他呀!”
老忠叔伸手探向这年轻人的额头,只觉得入手一片灼热。
“他这是发热了。”
“啊!这可怎么办!大队长同志,这孩子,这孩子可不能出事啊!他是个非常优秀的孩子,将来一定能够对祖国做出巨大的贡献,请求你救救他,救救这个孩子!”
那老人家焦急的哀求道。
其他的老人家也异口同声的哀求着。
“这个时候卫生所也关门了,刚才路过镇子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提醒我呢?”老忠叔都忍不住抱怨了。
他一开始还以为这年轻人水土不服,哪里想到,居然烧得这么严重。
老人家们都愧疚不已。
他们之前还怕这个大队长来着。
就在他们后悔不已的时候,就听见一个清朗的声音道:“老忠叔,把人先安置下来,这么晚了,男知青们只怕也不会开门了,先去扫盲班吧。我回家拿水跟药过来。”
“家里有药吗?”宋泯川走过来问道。
“有的!娘存了好久的,以备不时之需来着。”杜梨张口就来。
面对宋乔氏,就说东西是宋泯川的。
面对宋泯川,就说东西是宋乔氏的。
两头瞒,她真的是溜得很!
她看向车斗中的小年轻,不知道为啥,心中总有一个感觉,她必须救他,不然她会后悔的!
这样的念头让杜梨打了个哆嗦,咦~瘆人得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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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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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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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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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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