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一大早的工作给了他答案。
县里的基本情况,都有专门的记载,银库、粮仓、衙门职员、县中人口等基本信息,云华效率很高,很快了解了个边。
不过,让他感到头疼、而且奇葩的,还得是递上来的文书。
“东二街的老鳏夫,活了大半辈子未娶,想向官府讨个老婆?”
“这是官府该管的事情吗,神经病!”
“东二街黄家的三儿子,其媳妇儿入门多年未曾怀有身孕,花钱请求官府帮忙。”
“帮忙?重金求子?真是胡闹!”
“不对,干脆你去向同条街的那名老鳏夫请求帮助算了,‘重金’求子一波。”
“南市游手好闲的王二狗,想知道不用劳动无需费脑就可以快速生财的方法。”
“发财暴富的方法都写在了刑法之上,你自己看着办吧。”
“接下来这个,更加过分!周围的人都嫌弃他长得丑,他很难过,想感受一下被人夸长得英俊的感觉,重拾信心。”
“服了服了!本探花郎又不能把颜值分你一半,长得丑也不是你的错。”
“我受够了,保安,保安在哪……呸,说错了,快给我把师爷叫来!”
终于,云华忍不了了,高声命人唤来邱以诚。
邱以诚很快赶来,见这位年轻而手段强悍的知县老爷似乎有些恼怒,不由得一阵发怵。
硬着头皮道:“大人,您有何事吩咐?”
“你过来!”云华招手将邱以诚唤至跟前,一拍桌,瞪着眼道,“你看看,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算得上公文?”
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真不知道是怎么写成公文,进入县衙的。
邱以诚一看,略显尴尬:“这是……先前马知县还在的时候,特别应允百姓向官府提出诉求,因为这些小事情既好处理,又可以推延重要公务,如此一来,政绩没有落下,也博得百姓的好感。”
他如实道出前任知县的小伎俩,反正姓马的都死了,他可不想眼前这位爷撒气到自己身上来。
“废物,真是废物!”云华骂出了声。
原本以为马博涛是个好官,来的路上,听从车夫的评价,对其好感降了一分,再结合今日之事,那简直就是厌恶至极!
心道马博涛可真是个尸位素餐,饱食终日的废物。
不过听上去,好像百姓向官府县衙提出诉求,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若是突然撤去,影响也不太好。
于是沉下气来,看向邱以诚:“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全由师爷来处理了,没问题吧?”
语气中暗含着不可拒绝。
邱以诚苦笑:“自然是没问题,其实原本就连重要的文书,马知县都交由小人来处理。”
“哦。”云华应了一声,“重要的文书,本官自然不需要你,你自己将那些无关紧要的垃圾给取走吧。”
邱以诚很老练,随便翻翻之后,便将垒得高高的一大部分文书给取出,仅剩下了很少的一小部分。
笑呵呵道:“重要的事务,全都堆到最底下了。”
“去吧去吧。”云华也不计较这么多,挥手让他离去。
继续埋头工作,剩下的这部分公文就属于真正的公务了,都是正经的管理工作,或者是争端矛盾等。
“下面的捕快衙役堂门请求下批一批银子,理由大概是换了管理人员,也就是知县,捕快衙役们的干劲不足,需要提高俸禄……”
“这群粗鄙的武夫,欺我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初至,想来探探口风?”
“不批!”
“城西李家,请求收回前些年租赁给官府的林地,可以归还原本官府租赁时的两倍价格,合理解约,条件自然是可依的……”
“不过,得看看得知道对方打的什么目的。”
查探了一番相关资料后,云华知道了理由。
冷笑出声:“李家租赁给官府的林地,用以种植沉香木,好家伙,这可是宫廷特供啊,打的是这个主意,想得真美!”
“不批!”
除此之外,还有类似的很多公务,云华都很快下达了相应的批示。
批瘾犯了,不知不觉就批了黄昏,差不多将所有公文批示完毕。
“呼~再看这最后一张,今天就下班了吧!”云华伸了个懒腰,不由打了个哈欠。
云华不是那种喜欢拖延之人,尽早把当前的事情处理完了,可以闲下来好一阵子。
“最后一张公文……嗯?潘家请求为前任知县潘光正名?”云华微眯起眼,疑惑出声。
潘光?
犹记得这应该是太安县的某一任县令,饿死在女帝登基前的寒灾之中。
公文上大概是这么说的,永和39年,大灾之年,民不聊生,百姓咒骂时任知县潘光为官不仁,无所作为,导致百姓饥寒交迫,饿死街头。
他们认为,他们之所以饥饿和贫寒,都是潘光的过错,是潘光没有做出相应的举措等等。
但在潘家人口中,实际上潘光在旱灾到来之时,及时开仓放粮,旱灾来临之时,请求朝廷援助,后来无果,毕竟朝廷亦是缺衣少食。
潘光心系百姓,将家中粮食尽捐,后饿死府上,并没有对不起县中百姓,却遭受了十多年的骂名,请求自己能够为其正名。www.xiumb.com
“原来,《太安县志》中所说朝廷命官饿死,何其悲凉,真正原因在此,潘光将家中粮食捐出,却无人知晓。”
云华捏着下巴,喃喃自语。
“不过,这只是潘家人上书之言,没人得知是真是假,潘光死了,为什么他们还活着,这是一个问题。”
“这是个陈年大案,涉及朝廷命官的死亡,以及身后名的安排,需要调查一番。”
于是,再次唤来邱以诚,询问道:“师爷可曾听说潘光这个人?”
邱以诚听后,先是一愣,旋即自然而然回应道:
“自然认识,此人乃是如意1年时的知县,当年就是因为他的无所作为,导致无数百姓死于当年的……”
“唉,算了,都是陈年往事,当年的事情大人应该不了解……话说,当年大人应该还是个稚童,怎会听闻此人?”
师爷自然不会认为云华说的潘光另有所指。
当年我连个稚童都不是,称为幼儿还差不多,云华腹诽。
他没有解释如何得知,而是将那份公文过去:“本官看到了有关潘安的一纸公文。”
邱以诚接过,只是瞅了一眼,便面色惊变:“潘家人又上书了?”
见他这个反应,云华疑惑:“什么叫做又?”
难道这是常态?
邱以诚当即表现出一脸讳莫如深来:“大人,你有所不知,潘家人上书为潘光正名,已经好几次了!”
“然后呢,马博涛这个吃白饭的没有处理?”云华不悦。
“并非如此!”邱以诚一脸正色,语气谨慎道,“马知县处理了,一次派的是县丞,一次派的是资深捕头……结果,两次无果,县丞和捕头后来皆意外失踪,自那之后,无人再敢处理潘光的事情。”
还有这种事情?云华心道。
巧合还是?
还没完,邱以诚环顾四周一圈,格外忌惮,声音愈发低沉道:“大人,听小人一句劝,这里面水很深,没那么简单,咱们把握不住,就不要蹚这一趟浑水了。”
云华嘴一瓢,总感觉这句话很耳熟,潘子知嘎叔贩酒,劝之曰:
酒如大浪,水之深,非汝能握也!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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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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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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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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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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