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为什么......
为什么还是会感觉到心痛。
她站在正厅中间,明明后背挺得笔直却还是让她从心底深处有种难以言明的压迫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压得她连想要走出一步都觉得沉重无比。
不,那不是压迫感。
那是失望。
对父亲的失望。
哪怕心中早已明了,但当这种事情真正发生后,她依旧难以承受这其中的伤痛。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
唐染七那满是讥讽的语气就像是针尖一样刺痛着唐显生的内心,他情不自禁的从椅子上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恼怒之色。
唐显生训斥道:“够了!这里有你什么事?”
唐染七瞳孔猛颤,整个人如遭重击,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突兀的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声。
仿佛想要说的话都随着唐显生那声厉喝被掩埋在咽喉的深处。
单是半点都不曾考虑她的感受,就让唐染七整个人感觉如坠冰窟一般,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将她冻得浑身麻木不堪,别说说话了,就是连身体都一时丧失了感知。
唐染七牙关打着颤,脑袋不自觉的低垂下来,柔顺的发丝顺势坠下,如瀑般的遮掩在她眼睛前,让她的脸色不至于被他人看在眼中。
并不是恐惧或是害怕,而是心痛,是心酸。
痛得她内心如同针刺,弄红的酸意自心口骤然迸发,眼泪都不禁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和牙齿更是微微颤动着。
炎热的夏天在这时仿佛消失了一般,只剩下无尽的冰窟。
直到半晌之后,她牙齿将嘴皮咬破,一缕铁锈般的味道涌入口腔,她骤然回过神来。
鼻腔贪婪的呼吸着空气,似是差点窒息一般。
直到这时,她才开始逐渐能感受到身体的各个部位。
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自己的亲生父亲唐显生,眼中充斥着悲伤与痛苦以及眼底深处那一丝绝望。
“女儿在您的眼中,只是用来衡量价值的商品吗?”
唐染七身后的圆柱不禁身子微颤,十分担忧的看着唐染七的背影。
但她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听到唐染七的话后,唐显生不知是不是心底也觉有些理亏,他吐字不清的说道:“你...你在说什么蠢话?”
李松青端起茶杯细抿着,眼睛微眯的看着这一出没有说话。
李元明不屑的瞥了眼唐显生,又看了看一脸痴相望着唐染七的李元清,暗自啧了一声。
于老头则是面无表情的站在他身后,仿佛这一切都和他没有一点关系。
“蠢话?父亲难不成不是这么打算的吗?”
唐染七此时已经恢复了平静,不,应该说是哀莫大于心死,她的脸色异常的平静,就连眸子里的悲伤和绝望都消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难以形容的空寂。
唐显生脸色铁青着,“你别不知好歹,李家主这次是怀着真心过来,你也老大不小了,我身为你父亲,替你决定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真心?”唐染七嗤笑一声,随后眼神空洞的看向地面的金银珠宝,“啊~”
她嘴中发出好似恍然大悟的语调,但面色上却是依旧毫无表情。
“说来这些东西说不定还真的可以买下很多真心。”
说着说着她就不小心又嗤笑出声。
哪怕是面露不屑,唐染七的面容依旧美若天仙,但唐显生只感觉这是对他的侮辱,对他这个父亲,这个唐家家主的不尊重,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整个正厅气氛无比压抑。
哪怕是站在唐染七身后,圆珠依然能感受到后背止不住溢出的汗水。
四周站着的家丁亦是如此。
在这父女对峙的局势中,没有人敢发声。
要说真正心情平静的,应该就只有李家父子三,啊不,父子俩了吧。
对于李松青来说,这就是稳操胜券的事,就算唐染七心中百八十个不愿意,她也得遵从唐显生的决定。
毕竟有句话叫做——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在这个年代,想要自己做主掌控自己的人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是连现代都不曾断绝的现象,更别说这个时候了。
唐显生或许是心虚,又或者只是单纯的不耐烦,他没了和唐染七继续争吵的念头,随口叫道。
“来人!给我把小姐请回房内,没我的允许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话音刚落,他便不顾唐染七还在正厅主动和李松青搭起了话,“李家主,这婚约我替染七应下了,具体事宜不如明日,我们找一处好地方慢慢商量。”
说着,他看了看李松青的脸色,又补充道:“你看如何?”
隐约中带着些许恭维和卑微。
李松青呵呵一笑:“李某就先替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谢过唐先生了,这事就按你说的办吧。”
唐显生虽然对女儿的行为让他不喜,但毕竟除开唐染七的意见,这就是一个对双方来说算得上双赢的事情,他还是要给唐显生一些面子的。
唐染七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声。
“小姐......”
家丁们硬着头皮来到唐染七身旁,将她围住。
“小姐?”
见唐染七没有反应,家丁们冷汗直冒的再度出声。
“小姐...得罪了。”
家丁们暗自瞅了眼端坐在主位上和李松青谈笑风生的唐显生,互相对视一眼,咬了咬牙道。
说罢,他们就要上前。
圆珠上前打断道:“让我来吧......”
家丁们松了口气,点了点头退下了。
大小姐往日对他们十分不错,这种情况对他们也是一种煎熬。
“小姐......”
圆珠轻声呼唤了一声,一脸关心的看着唐染七。
“还愣着干什么?我说的话听不见吗?”
见家丁们迟迟不动手,唐显生皱了皱眉。
家丁们闻言,后背发麻,连忙用祈求的眼光看向圆珠。
圆珠咬牙:“小姐,我们走吧。”
说着,她伸手去搀扶住唐染七的身子。
“原来唐小姐你在这里啊。”
这时,一道突兀的声音从正厅外响起。
声音不大却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听到姜轶的声音,于老头率先反应了过来,瞬间就扭头看了过去。
这声音对他来说可是记忆尤深,仅凭一手之力就轻易接下他那百公斤的巨剑,甚至能轻易用单手把他拿起来。
毕竟,背得起百公斤的东西,和一只手把那东西拿在手里,这其中的差距大到难以形容。
李家父子俩的反应也不慢,顿时没了刚才那般尽在掌控的神色,脸色倏地一变,阴沉着脸看向正厅外。
姜轶踏进正厅,眼前一箱箱金银珠宝出现在眼前,他不禁内心感慨了一番。
‘这李府还真舍得啊。’
【你知道这有多少钱?】
白无嘲讽道。
‘......’
姜轶收回了目光,看向背对着他好似木头一般站在原地的唐染七,又看了看神色不一的众人,来到唐染七身旁。琇書網
“唐小姐你可真是让我好找,不是说好要切磋棋艺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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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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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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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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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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