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沐晴用力得一掌拍在桌子上,“咣”的一声响,她几近崩溃的站起身在逼仄的小木屋里来回踱步,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下来,“为什么?为什么,啊?!不是应该是你主动要求做交易的吗?应该是你为了你儿子主动提出帮她杀人才对,为什么是她……”Χiυmъ.cοΜ
她抬手捂住脸,用尽全力的克制着嚎啕大哭的冲动,许妈当然知道她在悲戚什么,当初太太和她说的时候,她也是一样的感受。
她当时只觉得眼前这个自己从年轻时陪伴到现在的女人根本就不是自己平时看见的样子,她惊讶于她几十年如一日的伪装。
更惊讶的是,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女人,本来是什么样子。
所以她当即才会决定答应太太,哪怕这件事很有可能搭进自己的一生,因为她不知道如果她拒绝了,太太会怎么对待她的儿子。
那起诉讼已经让这个家濒临崩溃的边缘了,如果太太再从中添一把火,那他们这个家,就与离散无异了。
她老了,命搭进去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孩子好好的,那就行了。
“为什么妈妈要这么做,嗯?”
梁沐晴稍稍冷静,撑在桌上问许妈,眼泪还是不停的掉,许妈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怎么可能!你为她行了凶,怎么可能不知道?!”
许妈无奈低头抹泪,“我真的……不知道,我也没有为她行凶,我为的……是我的儿子。”
梁沐晴很想再继续逼问,可她看着许妈,也知道她几乎已经说了全部了,妈妈就是这么个人,只说她想说的,许妈也只是她手里的棋子,不知道,也无可厚非。
她缓缓来到门边,敲了三下门,不多时门就打开了,外头已是漆黑一片,可正是因为漆黑,警车顶上的警灯才会异常亮眼,警察们有序的进了小木屋,扣住了许妈,王凯丞把梁沐晴抱进了怀里,梁沐晴以为她会声泪俱下的。
可她靠在丈夫怀里,只觉得疲惫。
和心凉。
一个警察过来向他们敬礼,谢谢他们保持着高警惕,没有让犯罪分子逃脱法律的制裁,他们草草点头,许妈从小木屋里被带走,走到他们面前,硬是拉住了要带她离开的警察,满是哀求的转头看梁沐晴,眼含热泪,“小姐……你能给我儿子写简历了吗?”
梁沐晴当然没有回复,许妈不甘的哭着离开。
“呜呜”的警车沿着公路离开,没了警灯,天地只剩下黑暗,小木屋里微弱的光明照不亮浓郁的暗沉,梁沐晴从王凯丞怀里离开,轻轻推了他一下,王凯丞会意的离开,她重新回到小木屋里坐下来,从口袋里拿出一直在通话的手机,听筒刚刚贴在耳朵上,她的眼泪就忍不住掉下来,“你都听到了吗,楚云?”
“……嗯,沐晴姐。”
听筒里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梁沐晴也不知该羞愧还是自责,“对不起,楚云,这个家……让你和小弟受苦了。”
任是楚云再想忍住不哭,听见梁沐晴这话也克制不住的哽咽,“别这么说,沐晴姐……该对不起的人是我,如果不是我自作聪明……事情也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不,与你无关……和任何人都无关。”
梁沐晴深深的叹了口气,讽刺的笑,“潜藏在心里的欲望,即便压抑了那么多年,终归是要爆发的,我们都是牺牲品,你们只是不够幸运,恰好成为了导火索。”
“阿尧他……去哪儿了?”
梁沐晴苦笑了一声,靠在椅背上,疲惫开口,“我不知道,那天他回来和妈妈吵了一架,妈妈说了太多太多让他足够痛苦一生的话。”
“那天?”
“嗯,爸爸葬礼结束之后不久的那天,然后他给我打了电话,说他再也没有办法坚持走下去了。”
想起小弟忍受着家庭的压力和旁人的冷眼在公司里坚持了那么久,梁沐晴的心都疼得要裂开了,她抹了抹脸上泪,诚挚的开口,“谢谢你,楚云……如果没有你,小弟大概早就崩溃了,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还能再相逢……”
她顿住了声音,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她其实很想叫楚云回来,回到公司来,或许小弟有朝一日想通了,回来还能再找到她,可她又觉得,这样未免太自私了。
小弟既然毅然决然的走,一时半会儿肯定不会回来,她有什么资格让人家楚云等呢?
人生,哪有那么多如果和再相逢?
“分公司负责人大会……你会去吗?”
她转了话,楚云“嗯”了一声,声音不再是哽咽,而是带了几分冰冷的决绝,“有些账,总归要算清的。”
梁沐晴淡淡的笑了,“没错……有些账,终归要算清的。”
她们没有再多说什么,寒暄了两句就挂了,她们没有问彼此有什么计划,也没有一同商议什么,她们心里都清楚,从那个爸爸离开的夜,她们的人生,就已经走向不同的分岔路了。
之后还会不会再重叠,除了时间,谁也不会知道。
挂了电话,楚云回到沈青云家里,她出门的时候是傍晚,这会儿回来,天都黑透了。
屋子里没有人,只有郑有义卧室的灯亮着,楚云悄悄的关上门,来到卧室门边,从缝隙的光里看见正在房间里玩的安吉和沈青云。
沈青云手里拿着个小铃铛四处放,安吉就去抢她手里的铃铛,不管抢没抢到,最后沈青云都会把安吉抱在怀里哈哈大笑,安吉嘴里不停的喊着“姨姥姥”,时不时也喊一声“姨姥爷”,整个房间都充斥着温馨的气息。
楚云站在门外看,看着看着,眼泪就不知不觉的滑落眼眶,她想起刚才电话里许妈的绝望,和此刻房间里的温馨形成了鲜明对比,她不禁在想,人生,究竟要得到什么,过成什么样,才算足够。
她曾在瓢泼大雨里让泪水肆意横流,曾绝望的在心里立下誓约,要让安吉的人生不像她一般悲戚,后来她眷恋于梁兴尧的怀抱,觉得岁月静好,可岁月静好,也无法抚平她心里的自卑。
许妈说,他们普通的一生用尽了全力也只想普通的生活,可生活,究竟要怎么样,才算普通,才算安稳。
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安稳呢?
她从房间门口离开,来到黑暗中的沙发坐下,想起这不到两年的时间发生的事,心里莫名浮现虚无之感。
她曾热烈追逐的目标,真的是解脱的彼岸吗?
假如她不自卑,好好的和阿尧一直在一起,他们的人生,就能安稳了吗?
生命的风浪一浪接一浪,熬过这一浪,下一浪,就不会来了吗?
她仰头靠在沙发上,心里从未有过的茫然与疲惫,想起她在机场错过的那通电话,眼泪从眼角滑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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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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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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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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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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