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如此，可如今坐在凌远与季青面前的蔡建国的病情依旧在逐渐恶化，神情都开始变得呆滞，时而又会变得莫名的情绪高涨，头发也因在治疗期间变得凌乱稀碎。
疗养院内的环境很好，有着一扇很大的落地窗，只不过安全起见，这扇窗终年紧闭，能看到外面大片的草坪和阳光，却感受不到春日里划过脸颊的微风。
经常来查房的护士很是贴心地照顾着蔡建国时时刻刻的精神状态，以及按时服下的药物。
季青见状，拆下自己带来的果篮，将其中的苹果开始削皮，随即切成了一小块递到了蔡建国的面前。
嘴角挂着笑意，语气轻缓地开口道：“蔡主任，这苹果很甜，尝尝看？”
蔡建国听到了身边的动静，便缓慢地扭过头，看见了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季青，随即表情变得很是严肃起来。
语气中带着从前教训学生的那股劲，“季青同学，竞赛试卷完成了没？没完成还到这里贿赂老师，是不是想被叫家长？”
蔡建国的语气虽然很是唬人，可依旧接过了季青手中的那块苹果放进了自己的嘴中，缓缓地开始咀嚼。
而季青瞧着蔡建国这副模样，心里泛着酸意，回想起了从前的那段竞赛时光。
如果蔡建国的病情就是将记忆停留在了那段时间，或许也算是件好事？
那么经历了这么多之后的内疚与心灵折磨也就将不再困扰于他。
季青微笑着看着蔡建国的侧脸，配合地接着回答道。
“蔡主任，那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您。”
随之便起身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凌远。
而蔡建国听完了季青的话之后，脸色缓和了许多，意味深长地回道。
“这就对了，你们学生就该好好学习，别想着些有的没的……学习去吧，我个主任也不用你们这些小屁孩操心。”
说着便继续将目光望向落地窗外的草坪上，似乎观察着窗外树上停留的麻雀。
季青见状便拉着凌远来到了病房外，随之抬眼才缓缓开口道。
“看来蔡主任精神状态还行，就是病情还是在不断地恶化。”
对于蔡主任的遭遇，不论是身为挚友的凌光平，还是作为曾经学生的他们，都会因此感到无比惋惜。
这么出色的一名人民教师，晚年本应该享受着该有的退休生活，却因内疚患上了精神疾病终日待在了这个进出并不自由的疗养院内。
凌远的脚步放慢了些，语气中似也带着极轻的微叹。
“既然我们无法改变结局，就尝试慢慢去接受、去努力，让这一切逐渐往好的方向发展。”
“这是，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事。”
季青听闻后，点了点头，将视线移到了身侧凌远的脸庞上，嘴角的笑意不由自主地加深了些。
凌远似乎注意到了季青的目光，有些不自在的眼神闪躲，很快地不解反问：“……怎么了？干嘛这么看着我笑。”
季青闻言后，垂眸摇了摇头，紧接着又看向了身侧的凌远，眼眸含笑道。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你好像跟以前很不一样了。”
像是在经历徐凤年的事情后，对于许多事的想法都有了很大了转变。
如果是换做曾经的凌远，对于周围这些的人与事或许依旧保持着漠不关心的态度。
又或者说，凌远压根就不会记起曾经在物理竞赛中教导过他的蔡建国老师。
凌远听完季青的话，眼眸微顿，随之很快便盛满了柔和的笑意，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语气中带着被夸赞后的不自在，低声回应道。
“是因为我发现了世界上很多事物，比冰冷的物理更加令我感受到了真正活着的意义。”
凌远的眼眸微垂，目光就这么注视着面前的少女，周围的气氛似乎带着粉色的泡泡般令人心跳不自觉地加速。
可又不会感受到任何不适且庸俗的暧昧拉扯。
在凌远充满绝对理性的物理世界中，季青的出现是个令他不断成长的变量。
渐渐地，成为了独属于他的半理性世界。
——————
从疗养院出来的凌远与季青，在回家路上的街道边遇见了正买完一捧鲜花的李晓玲。
李晓玲正急急忙忙捧着一束精心挑选好的鲜花走出店门的时候，抬头便看见了季青。
嘴角的笑意不由自主地渐渐浮现，语气中带着诧异地说道。
“季青？这段时间你都去哪了？我给你发微信，你都不回……”
季青瞧着面前的李晓玲穿着整齐的深色西装，学生时代被绑起的马尾被剪成了齐耳的短发，整个人看上去极为利落。
不过也非常符合现在李晓玲的职业身份——语文老师。
季青瞧着许久未见的李晓玲，并且视线也移到了她怀中的花束，好奇地开口询问道。
“家里有些事需要处理，后来就忘记联系你了……哎？你这买花是准备去哪啊？”
李晓玲垂眸看了眼怀中的花束，像是想起了今天准备要去的地方。
随即眼眸中像是泛起了一层雾般，“我……是准备去看看曾饶，这些年其实也就我在一直和他联系。”
说完这番话的李晓玲吸了吸鼻子，很快抬眼看向了季青与凌远，笑容灿烂地调整了下怀中的花束。
“我听说探监的时候，可以送些东西进去，这不，我觉得这花就很不错。”
李晓玲说的时候，眼眸闪着亮光，不自觉地伸手将花束没有整理好的地方给尽数理好。
珍视的模样，仿佛并不像对待一件即将要送出去的礼物。
季青好奇地走上前，瞧着李晓玲怀中的花束，纯白色的花瓣伴随着浓烈的香气，上面还带着刚刚从花店带出的晶莹露珠。
“这是，栀子花？”
李晓玲闻言后，笑着用力点了点头，语气中似乎充满幸福地说道。
“是啊，我想着曾饶在里面应该不缺什么。”
“缺的，也就是这一缕花香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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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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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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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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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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