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之前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一些大学物理里的常用公式,像是在讲课的口吻,又像是在对着自己默背。
依照这些情况来看,蔡主任看上去多半是得了精神方面的疾病。
直到季青看着那辆出租车渐行渐远之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对于刚才蔡建国那些胡言乱语的行为不禁发问。
“……所以,蔡主任是不是也生病了?”
凌远闻言后,点了点头,收回望向车尾的视线,回应道。
“似乎还很严重。”
季青对于蔡建国如今的变故既觉得意外,又感到些许的心酸。
逐渐苍老的面孔,步履蹒跚的姿态,以及喃喃自语的失神模样。
让她都不由得想起了凌光平在之后的岁月是否也会变成如今的这副模样。
凌远瞧着季青出神的样子,像是看出来了她心中所想,双手握住她的肩膀说道。
“别怕,如果我爸也到了这一天,我跟你会一同面对的,相信我。”
“一切有我。”
季青抬眼点了点头,嘴角勾着笑意,与凌远并肩走在了大学城外的街道边上。
前往下一个他们所要去往的地点。
找寻这件事情当中,被掩藏的真相。
——————
抵达曾饶家小区的时候,与他们之前2012年的情景很是不一样。
老旧的教师公寓虽然还在,可小区内许多邻里街坊的小商铺都被迫修整成了许多绿化和长椅。
与小区内那一栋栋的老旧设施显得极为不搭。
甚至周围一些矮小楼房的外墙上用红色的油漆写上了大大的拆字。
作为老城区的居民楼,看样子是准备要拆迁翻新。
正当凌远与季青跟随着曾经的记忆去往曾饶家的那栋楼,身后就传来了一辆车的鸣笛声,在这窄小的街道中显得尤为震耳欲聋。
季青刚想转身看看是哪位缺德的司机敢在这种老城区里鸣笛。
那辆车就停在了路边上的车位上,从车门走下的那位司机此时还戴着墨镜,嘴里朝着凌远的方向开始嚷嚷了起来。
“凌远!我说你能不能别给我搞断联啊,刚黄了个面试,我这还得跟人家赔礼道歉,你倒好,拍拍屁股,就留着我替你当孙子一样给你圆场。”
季青听着这话的内容和语气,瞬间就反应过来了这不就是那位在培训班时的中二少年许楠吗?
季青从上到下打量着这位从价值不菲的轿车上走下来的许楠。
瞧着这身西装笔挺的模样,还有这戴在鼻梁上的细框墨镜,不说还以为这许楠不是跑生意的,倒像是个……卖保险。
凌远此时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等着面前的许楠将墨镜摘下之后,看见了他脸色黑得如同刚从煤场里出来的苦工,别提有多幽怨了。
“……谢了,完事之后请你吃饭。”
凌远这才缓缓说出了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说完之后还很义气地拍了拍许楠的肩膀。
许楠被凌远这句话给磨得瞬间没了脾气,不过还是依旧佯装生气地反驳了一句。
“我真是欠了你的!”
凌远对于许楠的模样,没有做出什么表示,只是嘴角勾着若有若无的弧度。
“想吃什么都行。”
许楠没好气地切了声,抬眼之时正好看见了凌远身后的季青,不由得提高了声调说道:“季青?好像高中之后,就没怎么见过你了。”
随即感到不解地继续看着他们问道:“还有,你们来这干嘛?听说都快拆迁了,很多住户早搬走了。”
季青瞧着许楠注意到了自己,便顺势回道:“我们到这来找人。”
许楠疑惑地抬头看了看周围这破旧的教师公寓,不由地猜测反问:“难道,你们是来找曾饶的?”
季青没想到许楠竟然也知道曾饶家当年也在这里,随即快速地点了点头表示她和凌远确实是来找曾饶的。
“我们想来找他,问点事。”
许楠闻言后,哎了声,摆了摆手说:“曾饶家早不在这了,自从他妈……去世之后,很快就搬走了,更何况这边也要拆迁了,也不能继续留在这住下去。”
季青接收到这个信息之后,心中一紧。
曾饶妈妈去世了?
所以,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
对于曾饶妈妈去世的消息,季青下意识地联想起了之前自己对于曾饶妈妈的印象。
古板,严肃,甚至说还有着股神经质的偏执。
对于曾饶喜爱物理的天性,恨不得时时刻刻地进行打压,让其觉得物理对于曾饶而言,是个不能触碰的禁区。
此时的季青和凌远坐在许楠的车上,而许楠则开着车,嘴里一直说着这些年大部分老同学们的情况。
而凌远似乎是因为对于周围这些旧友的断联,沉浸于物理研究,许多事也并不了解。
“我还以为凌远你知道这回事呢,曾饶妈妈后来进了精神病院养病,不知道被什么给刺激到了,就这么从楼顶哐当一声给跳了下去。”
“当时那场面啊……血肉模糊,我听那医院的护士说,脑浆当时都被甩出了几十米远,可吓人了。”
季青被许楠这么一个说话,弄的瞬间喉咙处像是被什么给梗住般,没好气地朝着前排的后视镜给瞪了一眼。
“我说,许楠你这嘴怎么还跟高中时一样惹人嫌啊?”
季青毫不犹豫的申诉让许楠这会也没了刚才嬉皮笑脸的模样,清了清嗓子,继续说着关于曾饶的事。
“曾饶现在呢,住在市中心的一套公寓里,听说是拿着拆迁的费用给买了下来,这么多年跟你凌远一样,独来独往的,不爱跟我们这些人打交道。”
“这我也能理解,毕竟天才嘛,就是这么个性格,正常得很。”
“听说,你爸出事之后,曾饶就一直待在家里,连门都没出,学校里都说很久没看见他人了。”
季青对于许楠所说的这些,也了解到了曾饶现如今的情况。
生活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异样。
可她心底偏偏升出了隐隐的不好预感,总觉得这一切的过于正常。
似乎并不大正常。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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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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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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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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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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