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林恰好又是个话多的性格,三言两语就把徐凤年哄得眼角盛满了笑意,举手投足间没了在校内的那副张扬模样,收敛成了乖巧谦和的乖孩子人设。
凌远对此嗤之以鼻,全程皮笑肉不笑地吃完了这顿晚饭。
时不时还被徐凤年与这位沈公子比较,说什么看看别家孩子嘴多甜,多会哄人开心。
而季青在一旁时不时与凌远对视,掩着嘴偷笑。
晚饭过后,凌远被徐凤年叫去了洗碗,而季青则套上棉袄出门把沈林送出小区。
关上了家门,与沈林并肩走在一起的时候,耳边的声音只有刮过的冷风,将屋内的所有隔绝开。
季青看着沈林的侧脸,又想到了傍晚的时候,沈林所问的洛希极限。
她其实不是不知道沈林话中的意思,但这种少年宣之于表的炽烈情感,让她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应。
此时的沈林打破了沉默的气氛,深呼了一口气,丝丝白雾从嘴里冒出,刹那间便消散在了空气中。
“其实我初三的时候就从沈放那里听说过你,他说你是培训班里的唯一的女生,也是唯一一个敢于程陈那种性格相处好的人,身边还有凌远这种天才护着,简直就是动漫里才会出现的主角人物。”
季青被沈林这些话带到了初三竞赛时的那段回忆,最终垂眸摆手笑道。
“……不管从前怎样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也不过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高中生。”
沈林也同样听闻过季青的经历,从曾经拿下金奖的物理天才少女,如今已变成了实验高中里芸芸众人。
沈林像是回想起了什么,语气轻柔地开口说:“……季青,那天在篮球场,其实所有围在场外的女生眼神里都闪着赤裸裸的渴望与仰慕,只有你。”
“只有你的眼神是让我最舒服的。”
季青闻言,顿时语塞,垂着眼眸不敢抬头,就这么静静地走着。
沈林似乎察觉到了季青的紧张与尴尬,语气轻松地缓和气氛道。
“你别紧张,挖人墙角这种事,我沈林还不屑于做。”
季青随即望向他,轻笑了声,像是在询问他的意思。
沈林垂眸与她对视,嘴角勾起弧度说:“我是喜欢你,但这种喜欢还不足以支撑我可以容下凌远与你在一起的这件事实。”
季青闻言,心中松了口气,笑着拍了拍沈林的肩膀回道。
“沈林,洛希极限是说永远无法靠近且无法相拥的天体运行规律……我相信像你这么优秀的人并不是那个会被撕碎依附在大天体周围的小天体碎片。”
“不管是你还是凌远,又或者是其他人,永远都是在茫茫宇宙中最独立且闪耀的存在,无需依附别人又或者被人依附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沈林听后,琥珀色的眼眸闪过一丝诧异及微顿,不过很快便被笑意给盛满。
清晰的下颌线在暖色的路灯下形成了一道完美的轮廓,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显得格外迷人。
他提了提衣领,想要挡住这夜风中的寒意,琥珀色的眼眸中带着亮光,笑意是发自内心的欢喜。
“季青,我们永远都会是朋友的,对吧?”
季青闻言,笑得开怀,语气肯定道:“……永远都是。”
当她说完,蓦然间季青的视线瞬间模糊了起来。
胸口处熟悉的疼痛被冷风灌的痛感愈烈,倒下的瞬间她只觉得手臂被人狠狠地拽起,全身无力地瘫倒在柔软触感上。
熟悉的窒息感让她无暇顾及其他。
但意识消散之前,季青看见了沈林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对周围漠视与厌倦已然消散得不见踪迹。
她下意识安心地沉溺在疼痛的深渊中。
关乎沈林的一切都会重新开始,昔日的少年也将重拾对生活热烈的向往。
就像我们见到的太阳,是8分钟之前的太阳,见到的月亮,是1.3秒之前的月亮。
见到1英里之外的建筑,是5微秒之前存在的物体。
即使你在我一米之外,我见到的也是3纳秒以前的你。
我们所眼见,所经历的都是过去。
而一切也都会过去,所有的事物都将会重新开始。
——————
季青睁眼的时候,只觉得头疼得厉害,全身也酸痛不已,说是被人给狠狠揍了一顿也不为过。
她侧着脸看到了凌远此时坐在她的床边,手中拿着一本台历似乎在研究着什么。
季青本想着起身,奈何全身的酸痛让她发出了不小的动静,惊动了正在思绪中的凌远。
凌远将手中的台历放在桌上,侧身帮着季青坐起身子,将桌上冒着热气的温水递到了季青的嘴边。
“怎么样?好些了嘛?”
季青轻轻抿了一口温水,干涩的喉间才稍稍好了些,抬眼看向面前的凌远,投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没事,跟之前一样,老毛病。”
刚醒来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暗哑,虚弱的语气让凌远无法真正心安。
凌远将桌上的台历递到了季青面前,而季青则注意到了其中有个日期被凌远用红色水笔给画圈标注出来。
凌远随即缓缓开口解释道:“这个日子就是我妈当年出车祸的时候,也就是下周四晚上的七点10分左右,只要我们成功阻止了这场意外。”
“……我们就立马回家。”
凌远的语气带着下定决心后的决绝,像是不容许季青的身体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发糟糕下去。
季青点了点头,苍白的嘴角扯出一抹笑意,下意识想起了凌光平便问道。
“凌叔现在怎么样?知道沈家的事了吗?”
凌远听到了季青的这个提问,脸色不知为何沉重了起来,沉吟了好一会才开口。
“我爸知道了,只是……”
季青被凌远突然停顿弄得心头一紧,追问道:“只是什么?”
凌远眼眸微暗,摩挲着手中的台历,沉声开口。
“没了沈家的研究院,我爸却把简历投向了别家。”
“……问题似乎根本没有被解决。”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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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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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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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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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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