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过来的?”林桑榆终于看清周北夕冻得通红的脸颊,他的睫毛挂上了一层白霜。
“倒车来的。”
周北夕并没有描述他的艰难,林桑榆的鼻子却酸了,两人沉默了许久。
“我们找个暖和的地方吧。”周北夕看着她冻得青紫的小手,说道。
“嗯。”
北风呼啸,郊区的雪比城里还要大些。寒风像刀锋一般刮过两人的面颊,他们在路上走了又走。
“那边有间小屋。”
远离村落的山下,有一间独自矗立的小屋。屋外萧索破败,但屋内却是灯光温暖。
“请问有人吗?”林桑榆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
不多一会儿,房门微微打开一条缝隙,一双不安的眼睛看向两人。
“我们坐错车回不去了,请问可以在您这里暖和一下吗?”
来人没有回答,就在两人失望的关头,门缓缓打开了……
在屋内温暖的灯光下,林桑榆终于看清了屋里那张面庞,一个清秀懵懂的小女孩,站在他们面前。
“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呢?”林桑榆摸了摸她的脸颊。
小姑娘一言不发,还是直愣愣看着两人。
“你先进去。”周北夕轻轻推了一下林桑榆的后背,“我在门口等一会儿。”
林桑榆知道他的意思,他怕自己进来不方便,可是外面天寒地冻……
“你们是谁?”一个女人焦急从远处跑来,一把将小女孩抱紧怀中,紧张道:“你们干什么?别伤害我的孩子。”
林桑榆好声好气和女人解释了许久,那女人终于相信他们只是迷路了,请他们进屋休息。
“家里没什么好吃的,只有这点肉干和白粥,你们凑合一下。”
“这已经很好了,咱们一起吃吧。”
女人抱着女儿摇了摇头,“你们吃吧,我们还不饿。”
林桑榆和周北夕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拿起小勺,将碗中的粥喝尽。
“这米很香,谢谢你们了。”
女人看着桌面剩下的肉干,嘴角牵起,勉强笑了一下。
饭后周北夕去洗碗,林桑榆看了眼不远处玩折纸的小姑娘犹豫再三,还是小声问道:“瑶瑶她……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女人眼中的痛楚一闪而过,她沉吟几许,道:“医生也检查不出来,明明声带没有问题,可一直不说话。”
林桑榆看瑶瑶不停将手中的纸片,折了又拆,隐隐知道了她的问题。
“有没有带她去和小朋友多交流一下,也许能好些。”
“不行的。”女人眼中的泪水终于溢出,“他爸爸前几年伤人进去了,村里的人见到我们动辄打骂,我怕孩子受不了,这才搬出来住。”
夜里,林桑榆和周北夕面对面坐在房中唯一的炕上,这是母女俩坚持让给他们的。
“我觉得瑶瑶有自闭症。”
周北夕点点头,问:“瑶瑶妈妈有没有说,她爸爸为什么伤人?”
“这没有。”林桑榆抬头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你们刚才说话的时候,我正好从厨房出来,你们提到瑶瑶爸爸的时候,她的反应有些异常。”
“你是说,瑶瑶很有可能是因为爸爸伤人的事情,才会出问题。”
“有这种可能。”
“我明天问问。”
大雪封山,林桑榆和周北夕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他们商量好了就各自躺在小桌的两边。
直到这一刻,林桑榆才察觉出有些气氛有些暧昧。
窗外风声呼啸,漫天的雪花将小窗铺满。外界的迷蒙与屋里的清醒,对照成为了两个世界。
林桑榆侧身背对那人,相隔一个小桌的距离,仍能听到那边人剧烈的心跳。那心跳声咚咚响在耳侧,让她的心也失了规则……
晨光熹微,昨夜的大雪构筑出银白色的世界,林桑榆醒来的时候,小桌那边的周北夕早已坐起身子。
她借着小桌的遮挡,看向那边望着窗外的男人。
他眉目坚毅深邃,平时淡然纯稚的脸上,隐隐露出一些光亮。他好像看着窗外的雪景,陷入了悠长的回忆,而那回忆应当是幸福的,因为她从没在他脸上看到如此甜蜜的笑容。
就在林桑榆心中泛酸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渐收,丝丝缕缕的痛楚爬上面颊。浓黑的眉毛紧锁,他突然闭上了眼睛。
林桑榆不忍再看,她收回目光,刻意翻了个身。
窗边的男人听到声响,很快收了所有情绪。
“你醒了吗?”男孩的声音还是那样清澈。
“嗯。”清晨姑娘声音软糯,有些不自知的娇憨,男孩的手轻轻颤了颤。
林桑榆收拾好走出卧室,周北夕也跟着走出去,径直走入厨房。林桑榆看了看睡在外面的母女俩,终于知道周北夕起床后为什么还留在房中。
男人的妥帖懂礼,让林桑榆的心中漫过一丝温暖。
“我去问过车站管理员了,今天下午有车回去。”瑶瑶妈小声说。
“嗯。”林桑榆走到瑶瑶妈身边,牵起她的手,“张姐,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张姐糊里糊涂站起身,跟着林桑榆走到窗边。
“我能问问……瑶瑶爸爸是为什么伤人的吗?”
张姐的眼光躲闪了一下,片刻还是开口:“因为村长家的小朋友欺负瑶瑶。”
“当时瑶瑶也在场吗?”
“嗯。”瑶瑶妈有些哽咽,“她看着爸爸拿砖拍了村长的头。”
事情与他们料想的一样,“瑶瑶爸什么时候能出来?”
张姐终于抑制不住哭出声来。
“他应该已经出来了,这些年他不让我们去见他,说出来的那天会来找我,可是……”
“你们搬出村子,有没有给他留下消息?”
“有的。”张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我们在原来住的房子里,给他留了一张纸条。”
吃过早饭,林桑榆突然提出告辞,瑶瑶妈妈挽留了几次,林桑榆还是笑着拒绝了。
临走之前,她悄悄放了一百块在茶水缸下面。
“是这条路吗?”林桑榆垫脚看向远处。
“应该向这边走。”周北夕指着路口的另一个方向。
“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儿吗?”
周北夕嘴角翘了一下,“不是去西山村吗?”
三番两次被他猜中,林桑榆伸手玩闹般拍过去,谁知让早有预料的周北夕接了个正着。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林桑榆语带埋怨,眼中却是带笑。她眼睛咕噜一转,另一只手飞快抬起,直冲周北夕的另一边肩膀。一瞬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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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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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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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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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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