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夜晚发生的事情太多,而且……冯瀚之死了。
如果死的是谢理的话,谢云嫣还有点儿心理准备,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先死去的居然会是冯瀚之。
这算不算是生死无常呢?
人总是会变的,因为疼痛而睡不着的谢云嫣淡淡地想道,无论是什么人,无论是有怎么样的一条道路要走,人都是会迎来改变的。
她就这么定定地躺着,连谢云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事情,最近发生的事情完全可以称得上是杂乱无章,而谢云嫣却总觉得这些事情里面应该有一条线索贯穿始末,只不过她到现在仍旧没有找到这个线索是什么罢了。
但是她却有一个感觉,冯瀚之的惨死仅仅就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日子里,还会有更多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还没等谢云嫣再想出点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苏钰就拿着药回来了,谢云嫣半撑起身子喝药,顺便分心听了一耳朵墙外打更的声音,还不错,太阳升起以前,大概总算能够安安心心地睡上一觉了。
不知道是不是谢云嫣还是有点低烧,这一宿她乱梦不断,一会是乔琰面无表情地站在赤淮旁边,手里拿长枪指着自己,一会是陈信荣拿着把小刀,笑得一副衣冠禽兽样,穿着一身白衣服脚不沾地地向自己飘过来。
总而言之,就是连睡觉都睡不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举着灯笼从窗外走过,昏黄的光从没拉好的棉帘缝中投进屋里,正好落在谢云嫣的眼睛上。
像是被光唤醒一样,原本睡在床上的谢云嫣皱了皱眉毛,睁开眼睛,披了苏钰遗忘在床边的大氅,扶着床站了起来,衣服和被褥发出了细碎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这点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
站在门口的人手里灯笼的光已经照到了她面前,照到她沾着血迹的寝衣下摆,和最近变得尖削的下巴。那人随即停了下来,静静地站在原地。
来人中等个头,一身看上去就不便宜的织云锦的儒袍,金冠玉带一样不缺,身上淡淡的龙涎香的味道在这个满室血腥和药香的卧房里格外明显。
他就这么被谢云嫣定定地看着,不动,不言声,只是站在原地,手里拿着发着柔和白光的琉璃灯笼。
半晌,谢云嫣终于转开了视线,她靠在墙上,低低地笑了起来,然后重新抬起头来,隔着一段距离打量着谢理:“你如愿以偿,解决掉陈家了。”
“云嫣。”谢理轻轻地叫了她一声,声音出乎意料地很柔和,就好像他们还如同多年之前一样亲密,没多大的谢云嫣能对他打趣发火,他就如同一个长辈一样纵容着,“这些日子你好像过得很辛苦。”
谢云嫣冷笑一声:“寒暄就免了,我也就动动腿脚,东奔西走一下,比不得您老人家机关算尽。要说……我现在才明白,什么叫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谢太守,跟你比起来,我这边的几个人简直就是神智未开的稚子。”
“你都想起来了吧?”
谢云嫣看着他不言语。
谢理叹了口气,试探似的往前走了一步,被谢云嫣冷冷地喝住:“站住!老实点,要不然别怪我翻脸不认人,我想弄死你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谢理无奈地笑了笑:“你要是想弄死了我,就不会看着我把外面的守卫迷昏……云嫣,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
他把手伸进外衣里,掏出一个破旧的本子,谢云嫣的目光集中在那个本子上,微微皱皱眉。
谢理小心地弯下腰,把本子放在地上,用手一推,推到谢云嫣脚底下:“我知道你会去娘娘庙,故意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时候给你留下了这个,再加上其他人的提示,想你怎么也能知道些什么,不过你不负众望地没注意到,而且至今也没再去娘娘庙去找找。”xǐυmь.℃òm
谢云嫣瞟了一眼脚底下的旧本子,挑挑眉:“据我所知,只要是正常人,就有说话这个能力。你有什么话什么事不能明说,非要这么费劲地纠结一番?谢理,我想不通,你这么前前后后地折腾一通,牵扯进这么多的人,究竟是为了什么?你又图什么?”
谢理脸上突然出现了某种几乎悲伤的神色,他深深地看着谢云嫣,良久,才低声说:“我唯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云嫣,我没想到,你爹更没想到……”
谢理顿了顿,叹了口气:“这么长时间了,我不相信你心里一点想法都没有……你为什么不看看这个呢?那才是他真正的遗言。”
“你不用拿死人说话……”
“你自己想想,本家的老头子们为什么一直找人监视着你,曾经好的跟你们家穿一条裤子的邵家又为什么一直想从你口里套话出来?”谢理死死地注视着谢云嫣,“而且,你不觉得皇上对你也有所隐瞒吗?”
谢云嫣一愣,眉头一点一点地皱起来。
谢理看了一眼旁边的谢风给她留下的点心,嘴角挑了挑,似乎想笑,却满是苦意:“而且,你要是真的一点都没有疑惑的话,为什么不愿意让别人听见我跟你说的话?”
谢云嫣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着桌上的东西,眼神里有不易察觉的迷茫,半晌,她慢慢地弯下腰,捡起了那本有些破旧的本子,她没有去端桌子上快要燃尽的蜡烛,而是把不知道是谁落在一边的火折子拿起来晃亮,把本子举高,一页一页地用火折子跳跃的火焰去照着看。仔细看去,那些字迹背后,有一些线条和文字若隐若现,极浅淡,以至于她一直都没有能注意到:“这是什么?”
谢理递给她纸笔:“你父亲做的很隐秘,这上面有我这么多年琢磨出来的东西,你看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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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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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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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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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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