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气不过就和他们理论,谢老太爷便说我娘和他反驳是不敬长辈,《女德》和《女内训》没学好,要让那时候还没去世的谢老夫人掌我娘的嘴,并且还要让战场上受了腿伤,尚未痊愈的她去跪家祠。”
“我就哭着去拽谢老夫人,谢老太爷便下令让粗使婆子捆了我,挡着我的面继续要去打我妈,我就哭闹个不停,竟生生哭晕了过去。”谢云嫣把手腕递给他看,“那婆子用的是捆杂物的绳子,我那时才一点点大,身上好多地方都被磨出了伤。右手的比较深,到现在也还有个印子”
苏钰握着她的手腕摸了摸,那道伤疤虽然看起来只是浅浅的白印,可摸上去却能感觉到跟旁边光滑皮肤的不同。
“见我晕过去后,他们才现在偃旗息鼓,让我娘把我带回院子好生看管。我娘怕我出事,私下喊了大夫,竟摸出我体内阴寒之气甚重,长此以往下去,很有可能送了命。”
“我娘顺藤摸瓜查下去,才发现是谢老太爷授意,让府里的厨子给我们送的饭菜全是河蚌鸭子之类的湿寒之物,想要让我和娘亲不知不觉中一命呜呼。没过多久,得了信的我爹便怒气冲冲地回了本家,从此将军府便和本家断绝了关系。”
“想想,我还真是挺没用的。”谢云嫣脸上浮现出几分伤感,“我保护不了我娘,甚至连那个人做过什么事情都有些记不清了,所以我……”
“缺乏安全感?”苏钰笑了笑,安抚她的手也更轻柔,“我知道,从一开始见到你就知道。”wWW.ΧìǔΜЬ.CǒΜ
“现在想想,”谢云嫣垂下了眼帘,“我娘不是好欺负的软性子,当时不会出什么大事,我也没受太大的伤,可是这种恐惧我却没有办法控制。我不知道我应该怎么说,我也不想让过去的事情影响现在,我也希望我能往前看……可是我真的没办法。”
苏钰抚摸着她的长发,声音温柔却又十分有力,就好像他的手臂一样,小声说道:“没事了,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你的过去影响不了你,放心吧,不会有事。”
“我想我可能……”谢云嫣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然后轻轻叹了口气,“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
她稍稍远离了苏钰,然后爬下了床:“时间不多了,我们两个还是去议事厅吧。”
就好像在刚刚短短的时间里,她内心的坚硬的堡垒终于裂开了一条细缝,然而苏钰还没来得及窥探谢云嫣内心的一角,她就自己缩了回去。
不过能让她主动裂开一条细缝,苏钰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不急,他一边起身整理衣服,一边好整以暇地想着,既然兔子已经从洞里探出了头,那么离被抓住的一天也不远了。
他们两个在这里罕见的谈起了过去,让谢云嫣高筑的心房露出了一丝破绽,而程副将那边,却又是另外一个情形。
在这个深夜里,男人轻车熟路地拐进了一个小胡同,一开始还能看见几对野鸳鸯和一些喜欢在黑暗中进行某些交易的人,渐渐的人越来越少,喧嚣也越来越远,连路灯都越来越消极怠工了。
他的两只手都藏在宽大的袖子里,走得并不快,姿势随意放松,却好像在随时注意周围的动静。
穿了不知道几条这样人烟稀少的小路,他走进了一个更逼仄的地方,这里只有一盏白纸糊的灯笼还是亮的,灯笼上糊的纸都被风撕破了几个地方,就剩下飘忽的火苗,偶尔会闪那么一下。
一个穿着深色长袍的人站在灯下。
程副将走过去,对那个人点点头:“来了。”
那人抬起头,大概三十来岁,长得斯斯文文的,头发甚至还用一个小小的金冠束起,笑眯眯地看着程副将:“怎么,谢家本家的人也到了?”
程副将从口袋里摸出个酒壶,用嘴咬开塞子,含糊不清地应了声,那个人很自然地看着他就着寒风痛饮了几口,之后才又问道:“怎么说?”
程副将深深地喝了最后一口烈酒:“妥了。”
那人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点点头:“本家现在别无选择,乔……跟那个什么师爷也是把人逼到绝地了,我就说那女人根本成不了大气候,就为了她所谓的那个情人——哦,对了东西你拿到没?”
程副将带着点戏谑看着他:“你糊涂了?谢家本家能把东西给我,他还要不要命了?”
对方皱皱眉:“也是,谢理这孙子,不过最好还是想办法尽早拿到,不然周先生的布置……”
“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先生不也没拿定主意是让你拿着,还是直接交给大小姐吗?”程副将靠在旁边的墙上,把玩着手上的酒壶,不知道想起了些什么,脸上的笑里就带上了阴恻恻的味儿,“我看,真想让他们被玩死也不一定用得上,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但是……你说他要是知道账本和那东西现在在我们手上,会怎么办?”
他沉吟了一下:“你不要托大,谢理那个小子也是个狠角色,外加白眼狼,亲兄弟他都能卖,这种人信不过……”
“谁说他信得过了,算了,不说这个,我听说苏二公子新纳的邵姨娘……”程副将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似乎有喜了?”
“嗯?”男人愣了一下,“你说邵城那个小白眼狼闺女?怎么了?”
“不怎么,”程副将阴森地笑了笑,“有人在尼姑庵里都布置了那么多年,不动声色地掏空了那位的身子。邵姨娘刚入门就有喜了,这么大的喜事,是不是正好能算我们给刚从尼姑庵脱身的她,送上的一份大礼?”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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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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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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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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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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