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转得有些突然,云翎愣了片刻,方才笑道:“一物降一物,这个我自有妙计。”
虞清宴扬眉:“所以呢?是什么妙计,具体说一说,可别告诉我你也给忘了。”
云翎笑了下:“我有一招能屏蔽痛觉。”
虞清宴道:“那敢情好,教我。”
云翎摇头:“你修为低,学不会。”
虞清宴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瞧。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道:“云翎,哪怕真相很残酷,我也不想要谎言,你向我发誓,你说的是实话,你没有强忍。否则……”
少女顿了顿:“否则……早晚有一天,赵玄灵也会用这绳子来审我。”
云翎:“……”
话音落下,云翎皱了下眉,目光立即变得暗沉沉的了。
他语调没什么起伏,眼里却闪过一丝令人胆怯的疯狂。
他淡淡道:“小妹妹,你是真的很会找我的底线。”
一旦敛了笑意,他就成了冷冰冰的千年寒玉。
被这样的一道目光注视,虞清宴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几乎要不由自主收回刚刚所收的话了。
可最终她抿了抿唇,还是坚持道:“云翎,我要实话。”
“实话是……”
云翎盯着她的眼睛,最终缓缓道:“我认为我可以忍,而且我一定忍得住,事实也的确如此。”
赵玄灵的捆仙绳的确厉害,但并不会比生刨灵根更疼。
虞清宴:“……”
果然如此。
果然……如此。
虞清宴眼眶微微泛红。
须臾后,她道:“那如果沈今昔没有出现,上的是判罪台呢?你也要强忍吗?”
就算他依旧忍得住,可是判罪台上会有天雷。
云翎没有回答。
于是虞清宴盯着他的眼睛,又问了一遍。
默然片刻,云翎讽刺道:“我不会跟司空絮上判罪台,沈今昔也一定会出现。”
虞清宴愣了下。
紧接着,青年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之前在比试台上,帮沈今昔拔除九幽息魂香的同时,我趁机在她身上种下了傀儡丝。只要我想,随时都可以让她听我号令,为我所控。”
虞清宴颤声道:“那……”
“放心。”
云翎勾了勾唇:“我还没有来得及这么做,而且以后也不会了。比试台上我救沈今昔一命,如今她帮我一回,我们就算扯平,往后谁也不欠谁。”
虞清宴心情有些复杂。
她犹豫了好久,还是忍不住道:“沈今昔如此够意思,你心里就真的连一点儿波澜也没有吗。”
云翎低头,薄凉神情隐在光影明灭里。
他懒懒道:“怎样才算有波澜?我当然敬佩她是个性情中人,不过也就仅此而已。”
旁人看来是美人救英雄,精彩绝伦,于他不过按部就班一场戏。
说句不那么好听的,沈今昔主动出现,救得并不是他,而是她自己。
不然他为什么要救一个被人利用来害他的人,诚然,沈今昔并不知情。
可被利用者无辜,难道被害者有罪吗?
虞清宴面无表情道:“所以你早就猜到上郡司空氏会有这一出?”
否则又何必未雨绸缪,给沈今昔种傀儡丝。
“其实无所谓。”云翎耸肩道,“不是上郡司空氏早晚也会有别人,无非看谁先跳出来而已。”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陆扶笙今日的表现压下了修真界所有天之骄子的风头。若不当着那些人的面,给他们一个搬不动的铁证如山,让这件事彻底盖棺定论,那么早晚有一天,这把火会以摧枯拉朽之势烧回来。
便如他当年。
虞清宴笑了,眼睛里却半点笑意也没有。
少女轻声道:“所以其实你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避开赵玄灵的审问,对吗?”
虞清宴忽然变得有些冷淡,云翎当然知道她在气什么。
“不是不想避,而是避不开。”
“有这种想法的不止上郡司空氏一家,我必须堵住他们的嘴。”
虞清宴道:“避不避得开是一回事,但你自己有没有想过要避开,并且为之做出努力,那是另外一回事。”
“告诉我,你有吗?”
“还是在你看来,谁跳出来做这个出头鸟都无所谓,区区捆仙绳也根本无所谓?”
虽然不是不会痛,但因为司空见惯,习以为常,早就不在乎了。
云翎无言以对。
对他来讲,疼痛好像还真的就是最不值得在意的东西。
事实上,失去灵根之后,他无时无刻不在疼。力量动用越多,疼得越厉害。细密的,钻心剜骨的痛苦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可是他能放弃动用力量,甘心做个废物吗?
当然不能。
魂魄被镇压在炼狱海,日夜忍受烈火灼烧时也很疼。可难道因为他疼,那些人就会放弃折磨他吗?
不可能的。
与这些比起来,赵玄灵这么条绳子算的了什么?
说是开胃小菜都不够格。
他可以理解虞清宴的担心,但是他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于他来讲,这真的只不过是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是他过往五百年岁月中的司空见惯。可他当然不能这样实话实说,虞清宴看起来本来都已经非常生气了,他再这么说不就是火上浇油?
没有得到回应,虞清宴心中越发焦躁:“回答我。”
“没有。”
云翎坦然道:“对不起。”
道歉来的太干脆太痛快了,虞清宴噎了一下,瞪着他道:“勇于认错,死不悔改?”
“当然不是。”
云翎满脸无辜:“不过难道你希望我们一场好意,反而办了坏事吗?”
“我当然不希望。我当然知道你一直都在尽可能满足我的愿望。”
虞清宴冷冷道:“但我同样不希望你这么不拿自己当回事儿!”
“凭什么?”她眼睛忽然莫名酸涩。
“凭什么我放在心上的人,要被你自己如此轻视!云羡舟,你难道真不知道我气的是什么吗?我气的是其实你根本就不在乎你自己!我,我……”
虞清宴说不出话来了。
云翎:“……”
“我没有,我错了。”
眼见四下里空荡荡的,陆执和季君琰拉着顾未然站的非常远,云翎伸出手来讨好般勾了勾少女掌心:“哪有人不在乎自己的,归根结底,这事都怪上郡司空氏,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找麻烦,要不我也不至于出此下策,惹我娘子生气。”
“别气了好不好?”
“娘子?”
“娘子大人?”
又来这套。
道歉道的比谁都溜,下次照旧我行我素。
虞清宴侧过头,不搭理他。
“这么难哄啊。”
云翎唇角溢出一丝笑:“那给你看个好玩的,成不成?”
虞清宴依旧没有搭理他,但看他如此神神秘秘,还是不由自主的竖起了耳朵,想听他说什么。
结果云翎打了个响指,然后道——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最后一字落下。
远处传来一声嘹亮的狗叫。
然而不像是狗发出的声音,更像是人发出的声音,还附带了灵力,不然绝不可能如此清晰。
声音好像也有点儿熟悉。
虞清宴愣了下。
叫声还在继续,她向前走了十几步,侧耳细听,终于认出了声音的主人。
上郡司空氏家主,司空絮。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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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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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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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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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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