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母脸色黑沉,用眼剜着儿媳妇,嘴角下撇:“今天天气又不热,怎么还会出汗?你不信我的算了,反正孩子是你的,又不是我的。”
嘴里说着气话,连照顾孙女的事都不做了,转身跑到客厅去看电视。
这不是她第一次宣判简简生病,每次都听得颜如舜这个当妈的心里有气。
不过,婆婆妈这个人嘴皮子虽然毒,心却不坏。
每天家事还是和她分着做,她需要码字的时候,婆婆妈也是双肩力扛的帮忙带着简简四处晃悠,说起来也是帮了不少忙。
颜如舜受人恩惠,自然不好反过来嫌这儿训那儿,只好忍住,陪着简简有一遭没一遭的玩,心想等汗消了倒是要看她怎么说。
过了一会儿,伸手再摸,简简身上依然浸着薄汗。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听了婆婆妈的话有心理作用的缘故,她也开始觉得女儿额头的温度有些高了。
孩子的身体要紧。
她立刻把跟婆婆妈赌气的事抛在脑后,找了一支温度计来量体温。
简简老想动,费了半天劲终于量好。
37°8!
颜如舜心一下子就慌了。
说起来,简简自出生以后一直比较顺利,基本没生过什么病。
小区里出生就是新生儿肺炎而直接入住ICU的孩子不在少数,听说医院里一住就是大半个月,费用十几万呢。
更惨的是,据说因为一开始就用了抗生素,体质不好,很容易招病,后边儿也一直的三天两头的跑医院。
什么病理性黄疸去照蓝光啊,什么扁桃体炎去挂水啦,这样那样,感冒发烧成了家常便饭,家长几乎是每个月按时去医院报到打卡,全家人弄得苦不堪言。
先前听到这些事,颜母和颜如舜每每都庆幸简简长得皮实,还总结说幸亏备孕工作做得好,后面又一直是母乳喂养,所以简简抵抗力超强,百病不侵。
谁知现在这还是病了。
明明母乳没有断的,怎么就这样了呢?
颜如舜急急的给老妈拨打电话,报告了情况。
颜母一听,忍不住责怪道:“你怎么看的简简?我这才离开几天啊,你就把简简给弄病了。孩子交给你,还能不能放心了……”
这边还没骂完,辛母听到动静也凑过来,跟亲家母展开合体双打:“看吧看吧,我就说安安发烧了,你还不信,还非给我扯是她穿多了。早跟你说过,孩子一定要保暖,你这个当妈的就没放在心上。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吧!”
颜如舜本来就已经很自责了,现在被两妈同时打击,心头难过得不得了,憋了憋,闷闷的说:“我知道错了,现在先解决问题吧,简简还烧着呢。你们要骂以后再慢慢骂好了。”
“你啊你,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颜母恨了一句,开始询问简简有没有咳嗽打喷嚏,有没有流鼻涕,流的是清鼻涕还是浓鼻涕,精神状态怎么样,胃口怎么样等等,然后让颜如舜把退烧贴先贴上,赶紧抱着娃上医院。
颜如舜说:“妈,你就不能直接开点儿药吗?”
颜母不留情面的训她:“你想得好!我既没有把脉,又没有任何检查单,怎么开药?而且,你连简简流的是清鼻涕还是浓鼻涕都说不清楚,就是华佗再世他也没法看啊。”
颜如舜很郁闷:“看着好像又有清鼻涕,又有浓鼻涕的,要不就算清鼻涕?”
“放屁!风热感冒和风寒感冒根本不是一回事,用药也完全不同。我看你是真的生孩子生傻了,连鼻涕是清是浓都分不清了。”手机里边儿的声音震得她耳膜发颤。
手机外边,婆婆妈开始抢着出主意:“要不我去药铺买点儿感冒清回来吃?”
颜母听见了,赶紧喊:“叫你婆婆妈别乱来。儿童跟成年人情况不一样,用药也不一样的。我不是学儿科的,所以我都不敢随便给简简开药,她什么都不懂,买什么感冒清啊。先去医院,弄清楚简简到底是病毒性感冒和细菌性感冒,再说后一步。”
这种时候当然是听医生的。
颜如舜给辛微扬发了一条短信,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辛父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连声说:“马上就吃晚饭了,你们去哪儿呢?”
辛母不耐烦地丢一句:“娃都病了,还只知道吃,你是饭桶啊?”
辛父吓一跳,忙问:“要不要我一起去?”
“废话,你不是安安的爷爷啊?”
于是,他赶紧熄了炉火,一家三口抱着孩子直奔医院而去。
辛母一路都在絮絮叨叨的抱怨颜如舜母女不听自己的先见之明。
颜如舜看着简简蔫蔫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愧悔,对着辛母也没那个心思去斗嘴。
辛母就转而在前夫身上挑毛病,弄得辛父很是后悔,早知道自己应该不来的。
赶到医院已经晚上七点。
也许是季节交替,容易致病的缘故,医院里人满为患。
七点挂的号,前面排了七八十个孩子,护士预估要九点才能看成病。
一家人因此商量起来:是留下来等两个小时呢?还是转移到别的医院去看病呢?
有别的排队的家长听了一耳朵,顺口支了一声:“劝你们别跑其他地方了。今年寒潮侵袭,这段时间流感爆发得厉害,越往深夜走,病人只会越多。昨天我同事带着他家儿子半夜十二点跑省医院,结果挂的号得等到早上六点去了,你们这等两个小时算什么啊。”
啊,形势这么严重?
于是,颜如舜也不敢走了,又不敢跟其他病孩子凑在一块儿,怕交叉感染上其他病症,只得抱着简简在医院外边的空地上走来走去,任凭手腕如何吃痛,也顾不得了。
不一会儿,辛微扬匆匆赶到。
她才终于有了坐着休息的地方。
辛父和辛微扬一起张罗,叫了外卖来,一家人匆匆吃了。
又等了好一会儿才被叫到号码,辛微扬和颜如舜两个赶紧百米冲刺的跑进诊室。
医院并不宽敞的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儿科急诊室里更是塞得跟沙丁鱼罐头一样。房间里又闷又热,医生额头冒汗,哑着嗓子,无可奈何地清场让其他人先出去,好容易把诊室弄得清爽一点,才问了一句话,外边儿又接二连三地冲进几个拿着检查报告单的家长,重新把小小的诊室填了个满满当当。
小两口按捺住内心的焦急,等了好半天,医生才终于腾出空来检查简简的情况。
三言两句问明情况,稍稍看了看咽喉的情况,就开了检查单让去查血。前后一分钟不到,又赶紧叫下一个号,整个搞得像流水线作业一样。
等颜如舜把血常规报告单交给医生,医生的动作就更快了,只瞄一眼,连话都不说,就在电脑上唰唰唰开了五六种药,然后让他们去缴费拿药。
这也太快了吧!
到底有没有看清楚?
颜如舜觉得心里没底,好声好气地问医生简简究竟是怎么回事,病毒性感冒还是细菌性感冒?
医生压根没空回答,挥挥手让他们出去,只说:“照着单子吃药就行了,你也看见我这里有多忙,哪有空一个个解释?”
后面排队的家庭趁机往前一拥,就把颜如舜挤了出来。
她不免有些悻悻,但也实在怪不得医生。
作为医生的女儿,她是站医生这边的。别的不说,换她是医生,高强度地工作这么长时间,还被一群哭哭啼啼的病孩子和毛焦火辣的家长围个水泄不通,只怕脾气比这位医生还要坏一百倍。
只能说:有什么都别有病,现在全世界都看病难啊!
好在颜如舜有个家庭医生,她立马给老妈打了电话,报告了一下检查单以及医生开的药。
颜母听了,立刻明了了,吩咐道:“什么医生啊,一开五六种药,不怕小孩子肾脏受损吗?随即删减了其中三样药,又特地嘱,今天晚上睡觉,你警醒一点,一旦简简高烧上了38°5,就用上对乙酰氨基酚,这种药不能频繁使用,间隔四小时才能用一次啊……”琇書蛧
颜如舜笨手笨脚的翻找药袋,额上流汗:“妈,没找到这样药,医生没开吧。”
颜母气得想戳她脑门:“怎么没有,就是泰诺林啊!你白当医生的女儿了,这点儿常识都没有。”
妈蛋,这厂家也是的,“泰诺林”三个字印得铜钱一样大,“对乙酰氨基酚口服混悬液”几个字印得比蚊子还小,这是考验谁呢?
颜如舜无语。
早知道今天起床的时候应该看黄历,上面肯定写了“挨骂日”三个字。
一路沮丧着回家,还是辛微扬抱了抱她:“别担心,孩子哪有不生病的,过几天不就好了。简简没有一开始就来个新生儿肺炎,已经是万幸了。”
一家子里,就只有老公一个人想起安慰她。
颜如舜眼眶一热,一头扎进辛微扬怀里,所有的委屈终于有了倾泻之处。
这一刻,她真真切切的感觉到:指望父母和孩子理解自己可能都是一场空,只有身边这个人才是能陪伴她一辈子的人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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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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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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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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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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