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也知道,要让她点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既然已经说了只是试试看,后面一定还有考验。
果不其然,晚餐回到租屋,颜如舜就掏出一张纸,上面整整齐齐的列出若干个家务项目。
“既然现在已经不是租友关系了,那我觉得有必要明确一下我们共同生活的基本分工问题——毕竟,一个家不可能靠我一个人撑起来,对吧?”
她人是笑眯眯的,眼神里却带着几分激将之色,辛微扬不得不硬着头皮接过纸张来。
洗衣、做饭、洗碗、扫地、擦桌子、收拾屋子、洗马桶。
一共只有七项而已,简单明了。
颜如舜颇为大气:“你三我四,我让你先挑。”。
这个挑战不能不应,而且应了还不能敷衍,可比面试难多了。
然而,辛微扬从小到大真没碰过什么家务活,哪怕是去国外留学,也是在食堂吃饭,衣服送洗。偶尔胡乱扫扫地擦擦桌子而已。
必须用最有效的方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他用思考价值上千万的科研项目的头脑飞快地进行计算,最终选定:“洗衣、洗碗、扫地。”
颜如舜颇有点儿刮目相看:还以为他会直接请家政来解决问题,没想到他真肯挽起袖子来做事。
那好吧,且看他能坚持多久吧。
于是,第二天,租屋里就多了一部扫地机器人,以及一个洗碗机。
回头仔细再看,除了这三项,其他的基本都没办法用机器解决。
颜如舜很郁闷:之所以出这么一招,并不是因为想要为难他什么的,而是她觉得,能够一起生活的两人应该要有共同的承担。
要么,大家把家务平分了;要么,大家谁都别做。要是活都归女人一人干了,那这女人跟保姆有什么区别?这个家对男人又和旅馆有什么不同?
但是目睹了辛微扬的作为以后,她不得不写个大写的“服”字:科学家就是科学家,这个思路她拍马难及。
面对这种情况,她的心里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很快,她就知道了:因为这么一来,又基本变成了她一人在房子里忙里忙外,而辛微扬悠闲的喝着咖啡看电脑——似乎跟之前她的初衷完全不符呀!
最让人吐血的是,规矩是自己定下来的,她根本没有理由指责他,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
这理工科的榆木脑袋,看她忙忙碌碌的,也没说主动帮把手!
生活啊,比一地鸡毛更让人无奈的就是,你连鸡毛都拔不出来一根。
颜如舜不免小心眼的挑起刺来。
扫地机器人做得无可挑剔,还能自动充电,又是智能家电,只需要每天上班的时候在手机上点一下“启动”就可——算了,这个就不说了。
而其他两项,总算让她抓住把柄,张牙舞爪了一回:琇書蛧
“微扬,你把衣服往洗衣机里一塞就不管了,这是不行的。你闻闻,闷了一天,洗好都又发臭了,请重洗哦!”
于是,第二天,一台洗衣烘干一体机出现在租屋之中。
颜如舜:“……”
她不甘心地在另一个项目上找茬:“洗碗不是只把碗洗了就了事,灶台也要擦的,水盆要清理的,垃圾还要倒的,明白?”
辛微扬的态度非常好,在颜老师的指导下努力学习,认真实践。
看着大教授穿戴着围裙,似模像样的擦来洗去,颜如舜非常地有成就感。
然后,“嘶——”,辛微扬倒抽一口凉气。
等他缩回手,两人这才发现因为年久失修,橱柜门变了形,生出一个尖锐的角来,把他的大拇指割出一条长长的伤口。鲜血滴答的,看着十分瘆人。
好在颜如舜跟着老妈,见惯这种大场面的,丝毫没有惊慌,而是立刻在自己的房间里翻出一个药箱,替他清理了伤口,仔细上了药,又缠上了绷带。
看着她小心翼翼、动作轻柔替他处理伤势的样子,他心里是洋溢着满足和温馨感。
他夸道:“你真像一个机器猫,什么东西都能翻得出来。”
她送他白眼一枚:“家庭必备品而已,请有点儿常识。”
很显然,辛微扬的常识基本是不在线的。
而他光荣的因公负伤,洗碗工也不得不遗憾下线。
颜如舜发现:她的挑剔反而增加了自己的工作量,完全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但是,她依然觉得自己的既定目标需要坚持,并决定等辛微扬手好以后,继续坚持分工策略。
然而,还没等到辛微扬拆纱布,两人都迅疾的步入了工作的忙碌期,压根没有时间再去搭理家务琐事。
颜如舜迎来了公司的年中考核。
H通信实行的是末位淘汰制,如果连续两期考核成绩开了吊尾车,那就得卷铺盖走人。
利益相关,本就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次又恰逢总公司派人来视察分公司工作。
还有分公司跟D大经过一系列前期的考察和交流之后,基本确定合作,在李总的授意下,由总秘办牵头、各部门精尖人员协同,组成了一个专项工作小组,成天价的开会开会开会,准备将一系列的规划、设想等形成初步文件。
三件事撞到一块儿,整个老总秘书办都忙得脚跟不着地,颜如舜每天都有无数的细节需要跟各个部门核实、落实,经常深夜九、十点才能拖着疲倦的脚步回家来。
最惨的是,明明有个男朋友,她还是只能搭公交或者单位的班车回家。
因为,辛微扬比她更加悲催。
到学期期末了,他需要准备期末考试试卷;跟不同的学生分别讨论论文;实验室有一个比较关键的阶段性成果要出来了;作为评审会专家,则有各种拐弯抹角的关系打进电话来,跟他套磁。
他回家的时间差不多都是深更半夜,颜如舜早就睡得不知身在何处了。
只有早上的时候,两人可以一起共进下早餐,时间很短,而且往往都是黑着眼圈、哈欠连天,匆匆说上几句,就各奔各的岗位。
说起来,两人虽然正式确定了恋爱关系,但是实际上交流的频度和长度比之前做租友还不如,完全没有半点热恋男女的感觉。
这期间,梅白身体恢复过来,心灵创伤还在,因为无心更文,断更多日,干脆把手头上的总裁文全卖给工作室,一个人背包旅行去了。
颜如舜非常羡慕发小这种自由工作者。
她现在职位变动,地位水涨船高,在公司里的重要性绝非往日可比,好些以往看都不看她一眼的人,如今也要对她笑脸相迎、客气有加。
可是,她一点儿成就感都没有。
每天,邮箱里都是流程上等着回复、转发、请示的邮件;手上的琐事不胜其烦,说起来都很重要,但实际上很多在她看来也只是为了表面功夫;每个人忙忙碌碌,争来吵去,不外是为了在老总面前挣表现,或者夺利益。
她感觉自己只是一部流程化机器上的传送带,所有的一切都是既定的程序,所有的行为都是身不由己。而公司有她无她,差别也不是很大。她和所有人一样,战战兢兢,只怕某一天突然接到公司的解雇通知书。
年中考评结束,她破格连升两级,月入达到一万左右。
然而,短暂的兴奋之后,她再次清醒的认识到: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她很想去幼儿园看看,去有名的华德福看看,去方兴未艾的国学堂看看,去那些学习体系形态迥异的地方去看看,看看各种对教育理解不同的人是怎样实践自己的教育理想的。
她的每根神经都在为此兴奋、为此遐想,可是她却只能在龟缩自己的天地里,不敢轻易动弹。
因为她背上背负着房贷这个龟壳。
小几千的月供对于目前的收入来说不算什么。但是根据她的打听,这绝对不是那些幼儿机构里的教师能够负担的。
一家对每个幼儿年收2—3万学杂费的幼儿园,教师工资每月才两千多一点——还不够还她的月供。
华德福和国学堂的教师工资则更低,虽然有点儿福利,但是对颜如舜来说完全不值一提。
之前为了解决后顾之忧而拍板买下的房子,没想到如今反而变成了沉重的负担。而更糟糕的是,她还脑抽的把手头的余钱投入装修大业,现在只剩下买家具家电的小几万,一旦辞职,根本就撑不了三五个月。
难道她还调头回去啃老吗?
算来算去,颜如舜每日唉声叹气的。
而辛微扬则越来越有精神了。
考试结束,评审告一段落,暑假正式开始,学校里的其他事可以放上一放了,基本只剩实验室一件要事,他的时间便有了大段的空闲。
在往常,他基本是一头扎进实验室的,今年嘛,当然就不能辜负青春了。
他兴冲冲的去找颜如舜,心里充满了某种粉色的绮念。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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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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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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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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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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