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妈伙同干儿子干女儿做了个超大号蛋糕,黎郁川、唐景飒、纪知明、夏棠、夏亦堂……仗着放寒假,但凡和他关系好的全都被某人喊来了。
中午十二点他还被一群人围着切蛋糕,下午就坐车跨省到了蓝劭家。
向来热衷于极限求生的男朋友只说是特意准备了惊喜,其余的就再不肯透露半句。
惊喜包括但不限于开门的蓝安又嘴瓢喊了嫂子、蓝楹强行塞了一个不知道多少个零的红包、燕然未带着礼物串门来吃蛋糕。
换做以前,白浔早就躲到不知道哪个房间去了,但今天被一群人这么闹着他居然不嫌吵也不嫌烦,好几次被蓝劭当众搂着也没有动手揍人。
明明没有喝酒,他却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像一场甜蜜的梦,连快乐都发着飘落不到实处。
八点多,蓝劭又开始把人往外赶。白浔和他一起在门口送人,就看蓝楹一步三回头地往后望,一副欲言又止地样子。
蓝劭硬是给看笑了:“干啥呢,舍不得你侄媳妇啊。”
“去你的!”蓝楹心一横,一把薅过她大侄子:
“小兔崽子下手别没轻没重的。”
然后拉着懵逼的蓝安落荒而逃。
白浔警觉:“你们说什么了?”
蓝劭笑:“没什么。”
白浔:“你看我信吗?”
蓝劭撑着门框,忽然低下头在他嘴角啄了一口。
白浔:“!”
“今晚早点睡?”蓝劭问,“你先去洗澡,洗完了给你看我送的礼物。”
今天来的人都没空着手,就他这个男朋友,只说是把礼物提前准备在了自己家,一定要他跟自己回去拿。
白浔不知道他说的礼物到底是物件还是别的什么,也不愿细究,顺手掐了蓝劭一把径自上楼洗澡去了。
没过多久浴室便蒸腾起雾气,热水把骨缝里的懒一点点逼出来,感官明明是安逸的,心跳却越来越快。
他光着脚,湿漉漉地踩到防滑垫上,看着镜中被模糊的身形,有一瞬间想要抹去潮湿雾气。
抬起的手最终还是放下了,白浔感知着心底微妙的情绪,有些好笑地弯起嘴角。
他和蓝劭一开始把恋爱谈得像结婚,现在默认着定下未来,反倒越来越像情窦初开。
蓝劭家空间太大,一个人的时候难免会有些空寂感,白浔隐约听见从楼上客房传来的洗浴声,索性慢慢转悠到了楼下等着。
想象着十多年前的小男孩在这栋房子里一个人发呆,一个人练琴,一个人跑来跑去的样子,白浔觉得可爱,又隐隐心疼着。
落地窗边的加湿器释出海盐和青柠的味道,他走过去,轻轻拨了下木质的风铃,滴滴答答的,像森林里落了雨。
“在干什么?”
耳垂突然被轻轻啄吻了一下,白浔回头望了一眼,不是很想回答这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
蓝劭已经换了睡衣,半干的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
白浔伸手接了颗发梢低落的水珠,说:“又不吹干,等着着凉吧你。”
蓝劭自动忽略这个话题,伸出手也拨了下那个风铃:“喜欢听这个?”
“嗯。”白浔看着旋转碰撞的木片,“原来树会记得雨落的声音。”
他总是用冷淡的神情说出些温暖的话语,蓝劭忍不住勾过他的下巴吻上去,和着渐慢的风铃节奏,一下一下触上又分开。
“你是打算等我生日过完了再把礼物给我吗?”白浔抵着他的额头,喘息微乱。
蓝劭笑了,终于牵着他的手,上楼打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喏,在那儿呢。”他揉揉白浔的脑袋,“你慢慢拆,我去吹个头发。”
说完便带上了门,留下白浔和房间里的超大礼盒相对无言。
要不是知道蓝劭脑子没问题,他差点以为这是装了辆摩托车。
白浔走过去,手放到缎带蝴蝶结上,要扯开的瞬间又突然停下了。
能让他同时体验紧张和期待的,也就独独这一个人了。
他无奈一笑,俯身吻了一下礼盒中央。
“不管是什么,能遇见你,已经很幸运了。”
蓝色的缎带悄无声息落下,盒盖揭开了。
这居然是一个分层的盒子,顶端静静躺着一本软面活页本,手绘的封面上是海边教堂。翻开来,扉页便是蓝劭的字迹。
【我爱的男孩儿,赠你18岁的祝福】
第二面的内容是他怎样都没想到的,盯着那段熟悉又陌生的娟秀字迹,白浔眼眶一热。
[儿子,18岁生日快乐!恭喜你,终于真正长大了。
实际上很多年前,你就已经像个成年人那样,承担了很多本不必要的负累,因为我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我不想再回顾那样让我心酸也骄傲的你,你自立、勇敢、坚强,不需要那些煽情却无用的回忆。
所以我只祝福你的未来。
希望你平安喜乐,心怀热爱也被人所爱;希望你不用再急着长大,一生顺遂;希望你永远心怀期许,就像你的名字那样,白首仍有美好可寻。
小浔,去成为自己想成为的样子,妈妈就在你身后,目送你。]
再翻过一面,是黎深。
[我自认自己的人生失败也毫无意义,你很清楚,我和你一样,不过是为了某些太过热爱又牵挂的人和事才留在这里。
小白,白浔,你曾是我活下去最重要最真实的理由。我像爱亲人与挚友那样爱你,又想爱着另一个沉默的自己。这种爱胜过一切占有欲,我是你为数不多愿意亲近的人,却不可能成为你的恋人。
当看到你因蓝劭而笑起来时,我试图把他留在你的世界。
我成功了,对吗?我找到了一个比我还要爱你,也更适合陪伴你的人,就连我们的名字首字母都是一样的“LS”。
我从来不信命,但我相信缘由天定。
成年快乐。
匀你三分爱意,代我去爱你的心爱之人。]
白浔一页页翻过那些或祝福或期许的话语,它们来自每一个他熟悉的人,字字句句都是蓝劭一次又一次集回的,这个世界对他的所有爱意。
末页,蓝劭的字再次出现。
【赠你甜蜜与酒】
他打开第二个夹层,看到了一块提拉米苏和一瓶红酒,以及一张散落的活页纸。
【赠你为你而制的衣】
再揭一层,是修身的白色长裤和酒红色风衣,附着署着蓝劭姓名的手绘稿纸。
【赠你有枝可栖】
一栋才付完尾款还没来得及装修的别墅的钥匙。
【赠你音乐与光】
盒盖上连了机关,房间里灯光隐去,星辰亮起,竖琴和银河流淌在屋顶。
【赠你我们的曾经】
揭开盒盖的瞬间,白浔大脑“嗡”地一声。
他扶着礼盒,双腿发软,缓缓跪坐在地。
那居然…居然是——
…
……
一把大提琴。
一把琴头镶嵌着红珊瑚碎片的,大提琴。
仿佛时光倒退,白浔的身形和四年前对着破碎琴弓跪地悲泣的男孩渐渐重合在一起。
那是他的大提琴,他曾经唯一热爱的东西。
是他以为再也找不回的梦想,他在这疾苦人间弄丢的半条命。
而蓝劭把承载着自己全部过往的红珊瑚碎片嵌入这把崭新的琴中,在白浔成年这天,连同自己的那份也一并送还给他。
还给他彼此拥有的、崭新的曾经。
白浔双手颤抖,几乎要抱不住这把…他找不到任何词语来形容的琴。
琴弓怎么会这么重啊……他恍惚地想……好像比琴都要重……
重得他空了多年的右手差点提不动,重得他眼泪再也承受不住,夺眶而出。
弓弦离琴弦越近,白浔的右手就抖得越厉害,纠缠不休地吻在弦上却不敢用力发出一点声音。
不行…蓝劭马上就回来了……要是被他看到这么丢人的样子又要哄好久。
白浔颤声笑了。
他突然看见盒子底部还躺着一张活页纸,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伸手拿了过来。
【赠你我的未来,我的人间,我的挚爱】
最后一层打开,白浔在明灭的微弱星光看见了怔愣又带着泪痕的自己。
那是一面镜子,翻过来,是两人不知何时拍下的合照。
白浔是蓝劭的未来、人间和挚爱。
——
明明就在同一间房子里,他却突然很想蓝劭。
白浔小心翼翼放下琴,擦干眼泪,跑到门边一把拉开——
结果一头撞进了正想着的那个人怀里。
“怎么了宝贝,这么着急?”
“你一直在这儿?”
“刚来。”蓝劭抓着他的手去摸自己的头发,“你看,我有把头发吹干。”
白浔看着眼前的男生,眼底还带着微微闪烁的泪光,突然弯着眼睛笑了。
他已经十多年都没有这样笑过了,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好像心脏都被小猫咪的肉垫碰了碰,又软fufu地滚作一团。
蓝劭直接看懵了。
好像只要眼前的小美人想要,命给出去都没什么关系。
他不管不顾地一把把人搂进怀里,问:“喜欢吗?”
白浔突然仰起头,吻了他一下。
蓝劭觉得自己快魔怔了,可还是堪堪维持着最后一线理智,把人放开后轻声说:“有件事想再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白浔对上他的视线,表示自己在听。
蓝劭说:“和我在一起时你还没有成年,现在你满十八岁了,我认为你有为过去可能并不成熟的决定重新做出选择的权利。你眼前的这个人不论从家庭还是个人,都不算一个理想的恋人。”
“所以,白浔先生,作为一名理性成熟的成年男性,你还愿意接受我的交往邀请吗?”
白浔看着这个自称“不算理想”却把爱与尊重刻进骨子里的男人,忽而往旁边让了一下,露出身后房间里流淌的星光。
“你看,我们看见的星光远不及恒星本身千分之一的明亮,甚至比一盏灯还要微弱,可我还是更喜欢看星星而不是灯光。”
他偏过头来,浅浅一笑。
“蓝劭,我爱的人不需要完美无缺。爱我就好。”
蓝劭没有想到有一天会从白浔嘴里听到如此直白的话,大胆而热切,相较之下,倒是他太小心翼翼,谨小慎微了。
灼热干燥的掌心贴上心口,情人专注地译着密语。
“宝贝。”蓝劭俯身亲吻白浔的喉结,“你的心脏跳得好快啊,它是在邀请我吗?”
白浔捱过一声颤栗的喘息,尾音勾起:
“不,在勾引你。”
礼貌克制的外表一击即溃,十八岁的界限终于就此别过,往后漫漫余生,再无禁忌。
寒风相送,荒火燎原。
他们从门边纠缠到房间的钢琴上、装着大提琴的礼盒边、撞到衣柜的门上、再双双摔回床里。蓝劭不停对他说着浑话荤话,调笑他的大主编软得不像话,逼得他用那把人人称道的清冷嗓音叫给自己听。
余下的时间,几乎都在重复“我爱你”。
那是蓝劭的最后一件礼物——
【赠你尘世的欢愉】
他们初见的那天白浔曾这样写道:
“我不见繁星,我不入繁华。”
蓝劭知道后便一直惦着这话。
他可以赠与他虚无繁星,也可以引他入人间繁华。
只需要送他活在世间的一切必需品,再附上一个自己。
白浔不记得自己几时是睡几时是醒,蓝劭又究竟缠了他多久。只记得12点时闹钟响起又被摁掉,他躺在自己年轻的恋人怀里,在这个人长大的家里,他睡了十几年的床上,弹了十几年的琴边,和他做.爱,度过了自己十八岁的第一个夜晚。
他听见那时蓝劭俯在自己耳边:
“宝贝,你成年了。”
“我在爱你。”
“我永远爱你。”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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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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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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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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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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