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懂,即使每个人的苦难并不相同,但是,我懂。我想,每一个存在,都是独一无二的被需要,都会发着光,你眼里的他,透过那样浓厚的凡俗的雾障和亿万光年外的遥望,理所当然是你心中,独一无二的闪烁。宇杰,节哀,加油生活,然后,我等你回来。”
冥冥之中,江念慈只觉得得到了很安心的感觉,只希望离开的人可以在另一个地方过得幸福,而苟活在世间的他们,都可以过得了无遗憾。
“妈妈,你也会像我想你这样,而想起我吗?因为我很想你。”江念慈喃喃自语,像是一片清澈平静的湖泊里突然荡漾起的波澜。
第二天,江念慈醒来时,第一件事想做的,就是去买一束花,去海边跟母亲作一个告别。
听顾奶奶说,妈妈生前喜欢花,喜欢花的味道,也沉迷自然的味道。她喜欢香气,喜欢被香气围绕,甚至侵犯、最后陷入窒息。
在这一刻,她想起了占安黎身上好闻的木香,就像麋鹿身上那如雨后草木迸发的味道,夹带温热,远远袭来,捉摸不住。
她看了看导航,从南市回到北城的青年旅馆,只有一路公交车。
想要去卖花的地方,都必须在一个叫远寨的地方等车。
远寨的露天公交车站下,她第一次遇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花子婆婆,依靠着半壁颓垣,坐在地上,铺一张尼龙坐席,面前堆着些花。
花不新鲜,包装并不好看,价钱很便宜。
五块钱就能买到一大束,没有玫瑰百合,月季蔷薇,是闹市里难以寻觅的橙花茉莉,依兰雏菊,还有晚香玉。
不知道为什么,江念慈突然很喜爱这种味道。
于是匆忙买了一束后,第二天江念慈都会在上车前买一束老花娘的花,小心翼翼捧着,生怕压坏一瓣花瓣,一根花蕊,一张叶子。
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的路灯从昏黄到缤纷,宁静到喧闹,任凭手里的花飘散出来的香味分子肆意挑逗鼻尖,但也没有办法入侵江念慈的天马行空,抑或想入非非。
她小小的房间四周都散落或大或小的瓶瓶罐罐,上面立着从花娘那买来的花束,枯了的就会有新的补上,房间里被花香堆满。
夜里困意来袭,夜色微凉,江念慈裹着被子侧躺着,打着落地灯,一阵是晚香玉的温婉,一阵是茉莉的含蓄,一阵是橙花的轻快,甚至会有一些氤氲和草木枯萎腐烂时散发的独特香味,源源不断,把人包围,哄人入睡。
除了花,江念慈也爱好闻的气味。
新书拆封后墨水和纸张结合许久后共同孕育的味道。
比如在家里,空调刚开启时一种难以名状的冰凉但又带着陈旧金属和腐烂木材味道的气味。
比如立夏后的某个傍晚和江念慈四目相对,目光闪过一丝喜悦后和她并肩的占安黎,身上散发的让人心动痴迷的清爽汗味和不知所终的桃子香气。
花子婆婆的花,不新鲜,包扎粗糙,但是从花苞里跳跃出来的香气,持久,自然,纯净,不像簇拥在花店水桶里拼了命盛开,引人注目的花,有一股烟火的味道。
江念慈每次看到花子婆婆,她都安安静静坐着,笑着看着来往的行人,倘若有人投来留意的目光,她也只是很轻很轻的问一句:
“买一束花吧?”
平时江念慈会拿起一束花,递过一张纸币,投以感谢的笑,然后上车离去。
今天递过纸币后,江念慈没有转身就走,而是蹲了下来,向着卖花奶奶,问了一句。
“婆婆,问一下,您卖花卖了多久呀?”
她弯下腰,声音平静,就像花子婆婆询问过路人们那句“买一束花吧?”那么轻。
“年纪大了,也忘记了。”
花子婆婆的笑容没有丢下,满头白发无精打采被街道的风吹乱。
“晚了,该回家了。”
花子婆婆笑着摇了摇头,说了一句。
“我83岁了。年纪真大了。”
花子婆婆看着江念慈,收敛住了灿烂的笑,很轻很轻,就像那霎那间拂动雏菊叶子的微风,轻得几近让人感受不到地叹了一口气,说。
“孩子,今生卖花,来世才漂亮呀。”
然后她那满带期许和感恩的笑才又挂在脸上,看着江念慈,不再言语。
今生卖花,来世漂亮。
夜里被花木草叶香气包围的江念慈,始终想不通花子婆婆的这句话。
往后的日子,江念慈买走的每一束花,都会比别人的多出一半。
有时候坐在车上的江念慈,会很想坐在花子婆婆的身边,问她,今生卖花,来世漂亮是什么意思。
但有一天,远寨的车站再无花香。
花子婆婆再也没有见过宛如收到上天恩赐后感激又期许的祥和的笑,没有看见被岁月和故事压得弯曲的老人的背。
江念慈房间里瓶瓶罐罐上枯萎腐烂的花木一束接一束,不曾有新的接替。
萦绕的花香,水汽和花草木叶枯萎腐烂时散发出来的特殊香气像海尽头的落日余晖,一点一点消失不见,最后只剩下黑夜,空空荡荡,冷冷清清。
侧躺睡下的江念慈,也再没有感受到被温柔花香包围,轻抚,然后相拥入睡的安心。
这是她离开a市独自旅行的日子里,得到的所有的一切,一如当初她和占安黎的回忆,好的坏的,快乐的痛苦的。
凌晨两点的梦里,不是之前那个女孩,他们相遇了,也不是那个场景,只是这次的她,一身白裙子,干干净净的,五官也逐渐清晰起来。原来女孩不是她,她原以为她们是一样的人。看她的容貌,很年轻很单纯。
女孩对江念慈笑,互相打了招呼,最后女孩牵着她的手,给她讲了一个故事。
她说,一个相貌平平的女孩,在立夏,喜欢一个男孩。男孩保留了女孩所有的喜欢,但却未把自己的喜欢分割一点给女孩。想必是,女孩不够漂亮。
但却未曾想,一天夜里,路灯边下,男孩偶然碰触到女孩的手,然后慢慢与女孩十指相扣。
男孩手掌的温热,让女孩跌入满是荷尔蒙的汪洋里,放弃挣扎呼吸,恨不得任由下坠,静寂沉溺。
琇書網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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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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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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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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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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