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南花了一年半的时间让金行各地开花,培养了人才和一条密不透风的通讯网后,正从铜州出发,打算前往宣州。

  此时都城正值会试,各地学子因为朝廷大兴科举奋发图强,中举后进都城赶考。

  然而就在会试结束的第三日,

  朝堂上的姜婳听见姚章禀明小皇帝:“陛下,今年参加会试的举子,共计一十五人,一起击响登闻鼓,此刻正候在宫门口,等待召见。”

  姜婳睫毛一扇,垂下的眼眸抬起,面无表情的扫过殿内的众人。

  朝臣们有些交头接耳,有些漠不关心,作为今年主考官的范文进低着头,紧握手中的玉简。

  姜婳心中轻哼一声:大兴科举的第二年,就已经坐不住了吗?

  “让他们进来!”小皇帝道。

  当这十五人被抬上大殿的时候,小皇帝看着那血淋淋的一个又一个,皱眉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姚章补答:“陛下,凡击登闻鼓者,不管是何冤屈,皆先受过刑罚,才能面圣。”

  小皇帝的眼神转向姜婳:“皇姐,这是什么规矩?有冤屈的人还要先打一顿吗?何不事后罚不对之人?”

  霍玄恒禀:“陛下有所不知,这登闻鼓成立千百余年,若不设立规矩在前,岂不是随便什么人想敲就敲,那这朝堂岂不日日都在审理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小皇帝转头瞪了霍玄恒一眼:“霍卿是一点不长记性,送礼不送人心头好,插话也不分谁与谁!”

  霍玄恒被小皇帝这突如其来的眼神吓得心神一怔,这一年多的功夫,感觉小皇帝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那个快要到十岁的孩童,坐在龙椅上时看上去很小一只,眼神和语气竟然已经有了如此杀伤力。

  姜婳起身伸手拉了小皇帝的手腕坐回龙椅上:“山儿莫气,霍大人情不自禁说了登闻鼓的礼制,说明他也很看重这件事。我们先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草民胡小天,叩见陛下,叩见长公主。”胡小天身后的一群人跟着叩拜。

  由于伤的不轻,所有人腰都直不起来。

  “你们有何冤屈,皆可说来。”

  “启禀陛下,草民与身后这些人乃是各州学子的代表,我们状告主考官范文进考场包庇学子徇私舞弊。栽赃陷害,草菅人命。”

  此话一出,朝堂上人声嘈杂,霍玄恒微微侧头看了身后的范文进一眼。

  后者立刻站了出来:“陛下,这些乱民殿前失仪,不遵礼法,臣请陛下不要相信这些乱臣贼子的胡言乱语!”

  说罢,他走到胡小天的身旁,手中的玉简指向他:

  “陛下有所不知,此人的父亲曾任宣州太守,在任时所犯通敌叛国的谋逆之罪,臣虽然不知他为何成为漏网之鱼在朝堂上胡乱攀咬,却知道在本次会试中,此人带头舞弊,将答案广为流传,他,和他们,皆是因此取消了终身考试资格。

  如此还有脸面诬陷本官,想必是不知道污蔑朝廷官员是牵连全族的重罪吧!

  他本就是独身一人,且是朝廷要犯,你们呢!”

  范文进的玉简扫过一众学子。

  在那一张张稚嫩的脸上看见了令自己满意的慌乱之色。

  姜婳一言不发,看着他表演。

  “陛下,长公主,胡小天本是罪人之子,何以混进考场之中?这样的人说的话何以为信。”

  霍玄恒身后的另一名官员站了出来。

  接着,大臣之中又出来了几个:“臣附议!”

  小皇帝的眼神清澈中带了点狡猾,他摸了摸椅子上的龙头,突然发问:“太傅,你怎么看。”

  自从皇姐提醒他小心文锦和太傅之后,他心中便种下了疑虑,凡事多了个心眼。之后他才觉得,其实文锦也没有那么必不可少。

  姜婳视线落在文太傅身上。

  这次的会试考题是出自他手。

  自从萧南的那份信之后,她便开始暗中观察这个太傅,事事滴水不漏,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

  文太傅:“启禀陛下,依老臣看,这些学子是国之根本,是国之未来。既然这些学子击了登闻鼓,就应该把他们所述之事彻查清楚,至于其他的,待到案件了结之后再追究也不迟。”

  小皇帝点点头:“太傅说的有理,那就着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尽快查明真相。退朝。”

  下朝后,范文进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霍大人,霍大人请留步。”

  霍玄恒不耐烦的站定,范文进焦头烂额:“霍大人救救下官。我不能出事啊!”

  “你慌什么!都察院和大理寺,一个在我手中一个在齐兼手里,就连刑部也有我们的人,只要你没有蠢到把重要的线索留下来,这案子,翻不了天去。”

  “当然没留下线索。”范文进粗粗一想,那些得了答案的都是世家子弟,其中还有霍大人之子,想必,是稳妥的。

  他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是。”

  不到一日,这案子就有了定论,主考官范文进下朝回家后写下认罪书,所有的事都是他一人所为,接着畏罪自杀。

  认罪书中对胡小天所告之事供认不讳,还写出了他给过答案的学子名单。

  第二日下朝后,姜婳坐在殿中,看着手里这份名录:“这些人查过了?”

  “都是都城一些没落的世家子弟,有三人承认自己收到过这次会试的答案,有六人一开始声称冤枉,其中五人在刑部的重刑过后也认罪画押。只有一人还未认罪。”站在底下的是大理寺少卿,姜婳安插在齐兼那边的一枚钉子。

  姜婳的视线落在名单中,李政那个名字上面。

  这是姜婳选中的人。

  “霍大人昨夜去过刑部,话里话外都在催促赶快结案,还说胡小天乃是罪人之子,理应一并处斩。殿下,如今范文进给出的名单与胡小天指认的舞弊名单有些出入。”

  胡小天指认的那份名单里,霍玄恒的儿子也在其中呀。

  “你这边按照他的意思走结案流程,霍玄恒那边,本宫自有办法。另外,胡小天他爹的那个案子该拿出来翻一翻了!”

  当晚,姜婳派了两人,一人扮做鸡脚神的样子,一人扮做范文进的样子去霍玄恒的寝房里走了一趟。

  霍玄恒吓竟说大实话:

  “这次会试的题是文锦给的,杀你也是她的主意,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去找她,去找她。”

  ‘范文进’:“杀我就算了,为何要胡乱攀咬其他学子?”

  “太傅看过大部分的作答试卷,文锦从中选中优异者,我私下找过他们,愿意为我所用的就留下来,不愿的,我得想办法除去,长公主最近的举动像是要把大权揽回自己的手中,我不能不为将来做打算!”

  这时,霍玄恒的寝殿房门嘎吱一声推开,整个院子燃起了火把,被照的灯火通明。

  他被‘鸡脚神’和‘范文进’一左一右架出来,丢在院中姜婳的脚边。

  霍玄恒一看,姜婳的身旁站着都察使、刑部侍郎、大理寺卿,这一刻,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姜婳,你敢诓我!?”

  话落,霍玄恒后背受力,疼得他┗|`O′|┛嗷~~一声扑在地上。

  “狗官!竟敢直呼殿下名讳。”

  霍玄恒匍匐在姜婳脚下,一抬头就对上那双冷艳蔑视的眼眸:“霍大人刚才那一番陈词院中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还有何话可说?”

  霍玄恒抬头扫了一圈,视线落在他那被绑了的夫人身上。

  女人哭的梨花带雨,咬唇对着他摇了摇头,抽噎的唤了声:“老爷!”

  “所有事都是我一人所为,府中众人一概不知,殿下,留我妻儿一命!”说罢,霍玄恒奋起,夺了旁边一名侍卫的刀,抬手就往脖子上抹。

  ‘鸡脚神’眼疾手快,手中的铁链一扔,哗哗几下,把霍玄恒手中的刀卷了下来。

  “不交代清楚还想死?没门!”

  “带下去,交给风羿!”姜婳吩咐。

  “诸位大人,作为人证,稍后,风将军可能会传唤诸位!”

  几位大人额头冷汗直冒:“理应如此。”

  长公主的手段越来越没有下限了,竟然扮鬼这样的阴招都想的出来。

  文太傅作为天下文人的楷模,这案子一出,影响颇大。

  好多不知情的为其喊冤,要求案件重审。

  审讯霍玄恒时得知,是他勾结樊达、吴有田把通敌的罪证藏在前任宣州太守的府中,也是他找来杀手,杀害他们一家,并嫁祸给姜婳,让宣州的官员对上位者死心。

  加之拾元与小何的口供,坐实霍玄恒就是宣州案件的幕后主使。

  最后,姜婳在当月十五从启会试,由她亲自出题监考,成绩出来的当天,下令将文家流放至边城,其余沾边的官员罢免的罢免,抄家的抄家,死罪的死罪。

  殿试当日,胡小天表现出众被钦点为状元,小皇帝当即下令,任胡小天为宣州太守,即刻启程赴任。

  霍玄恒与其党羽以及文太傅一倒台,朝堂上人心惶惶,各州蠢蠢欲动。

  “殿下,金行的金饰送来了,你现在过目吗?另外,墨钰的娘递了贴子,想入宫见您。”李重手捧着锦盒和拜帖。

  姜婳伸手,锦盒落在她手中。

  她忽略掉金饰,直接把暗格中的信拿出来打开。

  婳婳:

  想我了吗?

  反正我很想你!

  我已助墨钰拿到了铜州太守与邻国往来的书信,这傻玩意儿竟然想借助他国的兵力谋划你的江山,还私下里答应把铜州割出去,这招引狼入室狗看了都得摇头。

  另外我得了些稻谷良种,纵观各州,只有宣州的气候适宜,稻谷可种两季,我这就前往宣州,尽我所能,给你造个最大的粮仓出来。

  对了,黄河水患频发,修缮大坝之事宜早不宜迟,这次给你的金饰是我的私印,凭此印信,各地金行分行皆可取得现银,你的驸马这么富裕,这么多银子,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最后这件事最重要,我也是近日才得知,边城守将竟然是文太傅的私生子!

  婳婳,每天一睁开眼睛,我都觉得我离你又近了一步。

  愿一切安好,你我常思常念!

  姜婳放下信纸,这才把金饰拿起来,确实是个印信,上面刻着南风二字。

  两人相处的时日远比分开的日子要长,姜婳也是无一日不念着他。

  梳妆台上那只萧南送的簪子每晚都陪着她入睡。

  只是把太傅一家流放至边城这件事……

  “李重,你去回了墨钰的娘,就说她想说的本宫都知晓,这是他们墨家应得的,让刀侠过来见本宫。”

  墨钰学有所成之后被姜婳派去铜州一年多,表现相当不错,今年墨家的适龄学子参加考试好几个都取得不错的成绩,姜婳顺水推舟,给安排了适当的职位。

  墨家,或许能接替霍玄恒,真正成为陛下的左膀右臂。

  “是!”

  李重走后,殿内安静下来,姜婳回忆起在宣州遇到十大金刚时的场景。

  当时他们嘲笑她太过稚嫩,现在想来,或许是因为她误以为宣州的幕后主使是齐兼而嘲笑她。

  以霍玄恒的实力,怕是请不动十大金刚,那就只有文太傅!

  据霍玄恒交代,齐兼当年带回去的消息就是他想让齐兼看到的消息,所以齐兼当时说得分毫不假。

  不知为何,姜婳一想到文太傅深藏不露几十年,如今又被流放到边城,姜婳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刀侠来的很快。

  姜婳:“让你找的人找的如何了?”

  “回禀殿下,属下已然有了方向,但……但是吴大人的后人,极有可能成了太监。”

  姜婳一直记得曾答应过吴氏带她出来的承诺,这件事虽然因为吴氏最后没有完成,但她一直放在心里,从回宫开始就着人去找了。

  刀义那小子每个月也会来一封信,不是在找人就是在找人的路上。

  姜婳暗中派了刀仗去保护金行老板南风,所以,刀义在外漂泊的一年多,就当是对他的惩罚。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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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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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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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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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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