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老妖怪等得住,虽然已经土埋半截了,但一生的坎坷荣辱却教会了他“耐心”两个字。

  但有的人就不行了,任何事情都想要迫不及待的得到一个结果。

  很明显,周忠便是后者。

  他离开火器监后,便径直马不停蹄的去了工部。

  进了署衙,许多身穿花花绿绿官服的官吏们在穿梭忙碌着,一些相熟的同僚远远瞧见了周忠,便会拱手作揖打个招呼。

  他本就出身于墨家,原在工部任职,这里的一草一木,对他来说都并不陌生。

  绕过影壁,再转过长廊,进了北面那间最大的厅堂里。

  “启禀大人,周忠求见。”

  有小吏从外面进来低声禀报。

  工部尚书墨圭盘膝坐在案后,面前是一堆造型各异的小木块,似乎是想要用这些东西来搭建什么,只是他的眉头紧皱,像是遇到了什么想不通的难题。

  “让他进来。”

  来了外人,便要注意仪态,墨圭下意识的便将手撑在案上,想要将盘膝改为跪坐,吃力的动了一下,却因为身体过于痴肥而失败了。

  到底是年岁大了啊……

  在官场之中浸淫了三十年之久,不单单磨平了那颗少年时的雄心壮志,就连身体也那些繁杂的工作和党争折磨的心力交瘁。

  算了,一个周忠而已,懒得动了。

  “惠公。”

  周忠抱拳拱手,没叫大人,只唤了声爵位尊号。

  墨圭作为墨家的执牛耳者,不单单有工部尚书的官职,更有爵位在身,乃是陛下亲封的惠国公!

  周忠作为墨家弟子,唤声“惠公”,总是要比“大人”二字更亲近一些。

  其实,他更想叫墨圭一声另外的称呼……

  “这就对了嘛,别整天把‘巨子巨子’的挂在嘴上,听着都让人恶心。”墨圭的眼睛依旧在盯着桌上的木块,甚至还挑拣了一个小零件,在另一块上比划来比划去的。

  周忠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咬着牙道:“墨翟老祖的血脉乃是墨家的荣耀,是墨家的传承,不管那些背叛者们如何的声名显赫,都只能是一群背叛者,惠公才是真正的墨家传人!”

  胖胖的墨圭老头不屑的嗤笑一声,“多少年了,早就没有什么巨子了,儒家也有血脉留下,但哪还有什么话语权?不过是在齐国守着祖坟,一群被当成吉祥物供起来的人偶傀儡罢了,墨家又如何能够例外?”

  在墨圭看来,血脉这个东西,远没有先祖的学派能够发扬光大来的重要。

  能者上,庸者下。

  而不是靠着什么狗屁血脉就可以将巨子的身份和权利世世代代的延续下去。m.χIùmЬ.CǒM

  万一出傻子怎么办?

  自从大禹起了私心,将王位传给了自己的儿子以后,这世界便开始了漫长的“家天下”模式。

  关闭了“王道”的大门,开启了“霸道”的先河。

  无论是王位还是所谓的首领,都变成了父传子,子传孙,那样一辈辈传承下去的样子。

  王道间的和平过渡,演变成了不同血脉间的霸道之争。

  不该是这样的……

  没道理一个聪明人生个傻子,然后傻子还继续坐在那个位置上。

  墨圭没由头的突然想起了,据说是出自那个最近风满咸阳的少年郎口中的一句话,“公侯将相,宁有种乎?”

  心里这个念头才刚刚升起,墨圭老头的汗毛便竖了起来,而后毫不犹豫的将其狠狠一把掐死!

  这个想法实在太危险了……

  熟不知王宫里的那把椅子,才是家天下最大的源头?

  敢说出这样一句话来的人,还真是年轻人无知无畏啊……

  墨圭没好气的道:“巨子爱谁当谁当,反正我墨家的后人以后肯定是不当了,也别再拿什么血脉的事说谁是正统,再听见叫什么巨子,老夫就大嘴巴抽他!把这话散出去,就说是老夫说的!”

  “可是……”

  周忠大急,忍不住还要多言,却被墨圭不耐烦打断道:“你到这来到底有什么事?没事就赶紧滚蛋!”

  “这……”

  周忠一窒,知道墨家的事,还轮不到他一个小小的墨徒多言,于是赶忙说起了正事。

  火器监,祁愿,一言堂,行商贾之事……

  “说完了?”

  墨圭静静的听了半晌,面无表情的问道。

  “额……”

  周忠一愣,怔怔道:“完了。”

  “那又怎样呢?”墨圭反问,“火器监名义上是直属于王宫的衙门,祁愿只对陛下负责,就算他要做什么,那也必然是陛下所默许了的,你又何必多言?”

  “可是……惠公,学生既然身为火器监的少监,自当勤于王事,堂堂一门署衙,如何能行商贾,与百姓争利?”

  “你也知道你只是少监,不是监正!让你进火器监到底是为了什么,你如何还不明白?”

  墨圭头疼于周忠的蠢笨,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当初为何要调他过去了。

  见周忠还是一脸不解,便只能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火器监乃是新建成的官署,其目的是为了研制一种新式武器,老夫虽不曾见过那种黑色粉末激发起来是什么样子,但听陛下之言,其威力强大,足以开山裂石。

  这种名为‘火药’之物,此前从未耳闻,是你懂?还是我懂?

  你在工部任职,又是墨家弟子,自然知晓外行指导内行的大忌!

  你一不知火药特性,二不明其威力,三不懂其制造流程,在这种情况之下,人家吩咐你做什么,办好了便是。

  真出了什么问题,自有陛下惩戒于他,你又何必多嘴多言讨人厌烦?”

  虽然已经引得墨圭不悦,但周忠却还是梗着脖子硬声道:“惠公!不管怎么说,官署行商,便是不该!”

  墨圭凝视了周忠那副正义凛然的样子许久,叹了口气,缓缓道:“我来问你,火器监因何要划分成了十八个区域,且不同区域间的工匠,不许见面,也不许工匠外出,又安排了如此多的甲士巡梭?”

  周忠大声道:“自是为了防止火药的配方泄露出去,实不相瞒,其制作方法,连属下都毫不知情。”

  “很好,你也知道是为了保密。那老夫再问你,只要拿到了火器监每月的采购单子,摸清了各种物料的数量,是不是就几乎等于知晓了火药的配方?”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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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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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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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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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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