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狸猫换太子

  春风先发苑中梅,樱杏桃梨次第开。

  三月份的咸阳足以让人们褪去身上的棉衣,转而换上飘逸轻松的春衫。

  冰雪消融,大地回暖,万物复苏……就连门前的那株老梨树也已经绽放。

  春桃很喜欢梨花。

  以前听那些风度翩翩的读书士子们说起过什么“白锦无纹……玉树琼葩堆雪”等等晦涩难明的句子,但春桃并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她只是单纯的觉得梨花好看,特别好看!

  按理说梨花是不该这么早绽放的,一般要到四月左右,但事情总有例外。

  就好像往年咸阳的冬天也不会如去年那般寒冷。

  这样来看,今年的梨花开的早些,也就不足为奇了。

  “春桃!刘春桃!”

  铺子里爹爹的呼唤声又响起了,且越发的急促,春桃便再顾不得再看梨花,否则他还会一直的叫个不停。

  “爹。”

  “马蹄没了,你再去街上找找,看那个姓张的商贩来了没有?”

  “马蹄?”

  春桃依旧沉浸在梨花的冰肌玉骨中,连说话都有些心不在焉。

  刘家糕点铺的掌柜骂道:“死丫头!做马蹄糕的马蹄,你以为是什么?长毛畜生的蹄子?!”

  “噢~”

  春桃俏皮的吐了吐舌头,马上转身朝外面跑去,过了很久才回来,双手撑膝,喘着气对刘掌柜道:“爹,街上没有找到,我问过了,大家都说好些天没见到他了。”

  刘掌柜骂骂咧咧的道:“天杀的,说好了定期将货送来,现在人不见了,却连声招呼都不打,害的铺子里马蹄糕已经断货了。”

  春桃小声嘀咕道:“他不来了,您便去别人那买嘛!”

  “别人那儿,别人那儿……我还不知道别人那儿也有卖的?!”

  刘掌柜不满的牢骚道:“昨日已经问过了,足足比姓张的贵出了三成还多!这些该死的奸商,赚那么多钱留着定棺材啊!”

  对于这个吝啬的爹爹,春桃其实很想说,他这句话其实连自己也给骂进去了。

  但终究是没敢开口,话到嘴边就变成了:“那怎么办?”

  “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生个女儿就是不顶用,天天就知道问问问,一点忙都帮不上,要是个儿子……”

  对于刘掌柜的牢骚和不满,多年下来春桃已经修炼到了足以古井无波的境界,也不与他争辩,便准备扭头出门继续看自己的梨花去了。

  “回来!”

  春桃刚走了两步,便又被刘掌柜叫住了,吩咐道。

  “你将桃酥做了,我出城去找他,顺便收些绿豆回来。”

  咸阳城里的豆价为一斗三十文,出城去乡下收购,也不过二十六文罢了。

  每斗四文钱的差价。

  就算是一口气买上五石,也不过差了两百文而已。

  如果再刨去雇驴车的钱……春桃实在不明白爹爹为什么会如此费力的折腾。

  但没办法。

  整条街上,谁都知道刘家糕点铺的掌柜是个出了名的吝啬鬼,是那种能从石头中榨出油来的狠角色!

  春桃好奇问,“您知道张大叔家住哪?”

  刘掌柜一边整理褡裢,一边不耐烦的道:“祁家庄子,还能住哪?以前听他说过。”

  “要不,我跟您去?”

  听到祁家庄这三个字时,春桃的眼睛明显亮了几分。

  “你去干啥?”

  “去帮您收豆子啊,您这次出去,不收够三石的豆子恐怕不会回来吧?”

  春桃的眼睛转了转,抱住刘掌柜的胳膊撒娇道:“哎呀,爹爹,您就让我陪您去嘛……”

  刘掌柜并没有多想,斜瞥了春桃一眼,心里叹气,只觉得是闺女大了,家里待不住,总想着东跑西跑的。

  “去了之后,你给我老实点!”

  刘掌柜终于松了口。

  “嘿嘿,知道啦,爹。”

  父女二人离了铺子,先到牙行租了辆破旧的驴车,便车轮滚滚的向着城外祁家庄子行去。

  ……

  许久不曾出城,春桃一路上表现的非常兴奋。不但看什么都新鲜,有时还会跳下驴车,在前后跑来跑去,全无半点大姑娘的仪态和规矩。

  到底是商贾家的闺女啊……刘掌柜在心中默默的感慨着。

  近一个时辰后,祁家庄终于到了。

  刘掌柜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作为能把一分钱掰成两半来花的人,他几乎对咸阳周边庄子的产出和价格都有所了解。

  但是这一次,他却感觉有些和印象中的不同了。

  第一眼看去,便是干净整洁了很多。

  道路平整宽阔,再没有从前的坑坑洼洼,深浅车痕。

  一些人正忙着用牛车从山上往下运木头,从都是一水的手臂粗细,车轮滚滚。

  一些人正在空地上挖大坑,汗流浃背,嘿呦嘿呦的喊着号子。m.χIùmЬ.CǒM

  还有一些人则在建筑围栏,埋木桩……

  总之,所有人都很忙,放眼望去,竟看不到一个闲人,整个祁家庄子就宛如一个巨大的工地一般。

  当然。

  最为引人注目的,还要数很远处的山脚下那几口高大火窑,阵阵的黑烟白雾升腾,宛如一头头蹲坐在地上正不断吞吐的巨兽。

  “兄弟,你们这是?”

  刘掌柜忍不住好奇的问路边一个汉子。

  “来水泥窑做工的?那边,找管事就行。”

  看到刘掌柜是驾着驴车来的,汉子便下意识的以为他是来找活计的,于是遥遥的指了指那些高大火窑。

  “什么是‘水泥窑’?”刘掌柜不解的问道。

  汉子有些诧异的抬起头,奇怪道:“你不是来做工的?”

  “不是。”刘掌柜摇了摇头,“我来找张四腿,烦请兄弟给指个路。”

  “东面,第七家,门前修栅栏的那个就是。”

  汉子指了路后,便转头又忙着自己的事,懒得再多说什么。

  看得出来,大家都很忙。

  刘掌柜满心疑虑的坐着驴车到了张四腿家门口,一眼便看到了他正在和两个人锯木头,搭架子。

  “四腿!”刘掌柜远远的叫了一声。

  “刘掌柜,你怎么来了?”张四腿有些诧异的抬起头。

  “定好了往我店里送马蹄,这都过去了多久,你因何食言?”

  张四腿猛地一拍脑袋,连连抱歉道:“呀,忘记告诉你了,我现在已经不贩卖那些东西了。”

  “那你在干什么?”

  刘掌柜的好奇压住了不满,因此没有按照以往的脾气发作。

  张四腿敲了敲有些酸痛的腰背,道:“祁家大娃子说了,要大伙养猪!我正忙着盖猪圈嘞!”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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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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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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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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