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欣平拿上母亲王秋莲帮她收拾好的小挎包,和杨四生一起去了村长家找杨大忠开介绍信。
“大忠伯,在家吗?”杨四生敲了敲村长家的门,开口喊道。
“谁呀?来了,来了。”
“大娘是俺,四生啊。”
“是四生啊,带着大妮子来开介绍信的吧?来来来,快进来说话。”
开门的是杨大忠的媳妇柳大娘,柳大娘的娘家也是本村的,杨柳村的两大姓氏可算叫村长家占全了!
“你俩先上北屋里坐一会儿喝口水哈,你大伯上茅房去了,一会儿就出来!”
都是没出五服的本家,平日里关系相处的不错,杨四生也没跟柳大娘客气。
直接领着杨欣平进了村长家的北屋,等了不大一会儿,上茅房的杨大忠就进来了。
“四生来了啊,给萍丫头改名的介绍信俺昨天晚上就开好了,在大队里呢,你跟着俺过去拿吧!”
“大忠伯,俺还想再开一张去县里问石灰木头的介绍信,俺娘让俺去打听打听盖屋的事儿哩!”
寻常走亲访友进镇上、进县城都是不需要开介绍信的。
但杨欣平去镇上是为了改名,这介绍信是开给派出所的。杨四生要去打听盖房子的材料,介绍信是开给供销社的。
“那没问题啊,走,咱爷儿俩上大队里盖章去,叫你大娘和萍丫头一会儿去大队门口等咱。”杨大忠答应的十分爽快。
杨柳村的“大队”就是离村长家不远的一个小院子,里面总共两间屋和一间仓库,是大队里的干部平时办公的地方,杨柳村的集体财产就放在这个仓库里。www.xiumb.com
杨大忠带着杨四生进了东边那间屋,边写介绍信边劝杨四生道:
“四生啊,一转眼俺们也成了老家伙了,你们这些小子都当爹这么些年了,是大娃娃了。
你爹走的早,这么些年你大哥也算对的起'长兄如父'这几个字了。
现在你大哥没了,你二哥又是个不爱出头的,你三哥……唉!家里以后还得靠你撑着呢。
有啥要帮忙的尽管来找俺,可千万别跟你大忠伯客气!”
杨四生捏了捏手里的两张介绍信,声音沉闷的应道:“哎,俺懂了,谢谢大忠伯”。
“都是自家孩子,甭客套,时候不早了快去接上萍丫头进城吧,回来晚了天黑路上不安全。”
俩人刚出大队的门,迎面就碰上了杨大忠的大孙子推了辆自行车。
“石头,你咋把你舅爷爷家的自行车给推来了?”杨大忠问道。
“爷,俺奶让俺推来的,说借给四生叔和萍姐姐骑着去镇上。”
原来杨四生从村长家出来后,柳大娘拉着杨欣平的手说话,对这姑娘越看越心疼,这才叫大孙子去自己娘家了借车。
说话的功夫杨欣平和柳大娘也走到了大队门口,叔侄二人对着杨大忠夫妻俩谢了又谢,才骑上车子赶路。
……
七零年代初连城里都还是土路,更别说乡下了。
从杨柳村到双仁镇派出所的这十六里地,足足有让杨四生蹬了快一个钟头的自行车。
当看到办公室门上“户籍科”三个字的时候,杨欣平突然萌生出了独立户口本的想法。
她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也问出来了:
“您好同志,我来改名,这是我的介绍信。
另外我还想请教一下,能不能把户口从家里独立出来呢?”
接待她的是一位来四十二三岁的大姐,看起来温暖和气,一点儿都不像是会故意为难人的人。
“你好同志,为人民服务。你是咱镇下边杨柳村的人是吧?
我看你这上面写的是‘因个人意志改名’,我们需要照例询问一下,具体是什么样的意志呢?”
户籍科的大姐翻看着杨欣平带来的户口簿和介绍信问道。
“我想把名字改成“欣平”这两个字,意思是祝福我们的祖国欣欣向荣、平安稳定”。
“嗯……,改名的资料准备的倒是都挺全的,我这边按照规定正常给你办手续就行了。
但是这个迁户口是不符合规定的,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咋想会想到要把户口迁出来呢?”
“我爸半个多月前在厂里加班的时候出意外走了,昨天刚分了家,就剩我和妈妈妹妹相依为命了。
反正以后也不能继续住在奶奶的房子里,我就想着把户口独立出来,一来也算替我爸顶立门户了,二来也能更好的照顾我妈和妹妹。”
杨欣平带着哭腔开口,说到后面还捂着额头上的伤口掉了几滴眼泪。
她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果不其然,这位看着和气的户籍科大姐已经开始脑补杨欣平母女在家里受欺负的画面了。
瞧瞧这孩子头上的伤,指定是自家人造的孽,都把人家孩子逼到改名迁户口的份上了。
肯定是趁着人家小姑娘没了爹又没有兄弟,把人家孤儿寡母的撵了出去,这年头谁家不想少几张嘴吃饭呀!
这种事儿她最懂了,她和她男人都是从村里奋斗出来的。
打她年轻的时候大伯嫂子就常来打秋风,后来婆婆更是带着侄子住到了她家里。
养婆婆是正养,可养着半大侄子算怎么回事儿?
家家户户都缺粮,那几年过得可实在不容易。
还是后来闺女大了实在不方便,提了小二十斤玉米面才把侄子打发回老家的。
陷入回忆的户籍科大姐一下子就和杨欣平共情了起来,说话也更加温柔。
“好孩子你也别太难过了,你爸要知道你这么懂事儿一定会很欣慰的。
只是按照现在的规定都是一处房子一个户口薄的,而且也需要你们大队给你开证明。
你好好学习好好劳动,要是有机会来镇上工作,等以后单位分了宿舍你就能带着你妈妈和妹妹迁户口了。”
“大姐谢谢您的指导,我明白了,今天遇上您可真是我这几天以来最大的好运气。
有您这样认真负责的户籍科办事员是咱们双仁镇的福气。”
杨欣平不愧是从小商小贩到集团老板一路摸爬滚打起来的社会人,啥同志不同志的,这是咱大姐儿!
她这见什么人说什么话的情商,再配上现在这张十里八乡都数一数二的脸,把户籍科大姐哄得笑容满面。
一旁的杨四生对大侄女儿的认知比分家那天还惊讶,只能在内心疯狂暗示自己:这都是随了他大哥脑子好使!
“不用谢,为人民服务嘛,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你以后要是遇到啥困难,欢迎随时来找我。
我叫刘海霞,你以后叫我刘同志或者刘姨都行,我小儿子都快和你一般大了,可不兴再交姐了哈。”
“啊?刘姨您小儿子都快跟我一般大啦?您要不说这可真看不出来,我还以为您得比我妈小几岁呢!”
哪个女人不喜欢别人夸她年轻啊,杨欣平顺着杆子往上爬,刘姨长刘姨短的哄得刘海霞心花怒放。
“刘姨,这是我们村刚下来的冬枣,不是啥稀罕东西,您留着甜甜嘴。”
杨欣平从小挎包里抓住一把枣放到了刘海霞的桌子上。
杨柳村枣树多是镇上都知道的事儿,但镇上的人要想吃枣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毕竟这是人家村民拿到供销社换粗粮的东西,都是供到省城各大食堂里去的。
这年头镇上有谁家吃饱了撑得慌,能拿粮食换枣子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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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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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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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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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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