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无双叹了口气,抬头看向讲席上的夫子。
想知道是哪位大爷如此有幸,居然在她重生后第一节课,就给她如此深刻的印象。
没想到这一看,顿时傻眼了。
面前这人……也没见过啊!
居然还是个眉目清隽,玉树临风的年轻夫子?
那一身土里土气的深蓝长袍也让他穿出了谪仙般的气质。
一看就是新人!
凌无双下意识就想动手整理衣袍和鬓角,再补上个端庄的大家闺秀笑容。但她很克制地忍住了。
这种迟到换来的加深印象方式,实在是让她倍感羞涩……
…………
大邑王朝公学男女不禁,也没有男女不同室一说。
凌无双这届即将面临升级考核,天字号班三十人,地字号班三十人,人字号班三十六人,而最末的木字号班则是四十人,合计一百三十六名生员,人数与往届相比倒是相差无几,不过听说象山书院同届人才辈出,搞不好再过几年的皇学院人才遴选,琼山得输……
这年轻夫子讲授的是史书部分,翻开课本便抑扬顿挫地诵读起今日份的内容。
凌无双浅听了一下。
东华域的内容他已经讲到了三皇鼎立,十王争霸的部分。
这都是她所熟知的。
作为曾经的神官,她知道的却又要比这年轻夫子更深、更详尽。
学院的文考对她来说不足为惧,只是日后的【神通者】测试会有些变数。
水魂珠在手,或许问题不会太大。
她无意识地摇头叹了口气。
却恰好被对面讲席上的年轻夫子看在眼中。
迟到还走神?
是可忍,孰不可忍!
夫子面色一冷,将书反背身后,犀利的目光冷冷盯着她:“这位同学,看样子你有不同意见,不妨说出来与大家探讨一番?”
“凌无双?”
“老凌!”
一根笔管砸在凌无双的小腿上。
她这才豁然惊醒,发现满教室的同学都在回头看着自己,有担忧的,有幸灾乐祸的,有同样茫然的……
而讲席上的年轻夫子面冷如冰,一身山雨欲来的煞气。
这是……
年轻夫子持着戒尺在墙上“噗噗”敲了两下。
凌无双迅速看了眼白纸上的内容。
赫然写着:“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她双眼一亮。
这辩题好啊,想她穿越前不正好以这句话为辩吗?
那资料可是林林总总查了一大堆的!
让她困惑的是为什么不同的文明分支,会出现相似的人?
是后世文明在某个阶段拐了个弯,还是……
“学无先后,达者为师。”年轻夫子似乎颇为坦荡。
凌无双想了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向讲席上的夫子拱手欠身:“学生才疏学浅,不足以与先生对谈。”
“……喔……噢”
堂上一片哗然。
这还是那个一天到晚熊爆爆的凌无双?
凌无双啥时候学会自惭形秽了?
“凌无双今天吃错药了吧?”
“听说她晚上……肯定是受刺激了……”
别人都是小声议论,李晟越却手肘撑在桌上,手拖后脑勺,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扬声道:“凌无双,一场大雨可是把你胆子都给冲没了啊?”
凌无双对堂上种种充耳不闻,丝毫不受影响。
好在年轻夫子也没有穷追猛打。在凌无双婉拒后,他便整肃课堂,继续教授准备的内容。
不过这夫子绝对是个狠人。
愣是让凌无双在后面足足站了一个上午。
直到午时散学钟声响起。
年轻夫子迅速结束了他的授课,收拾书本扬长而去。
又热又困的学生们也跟着鱼贯而出。
一时间整个书院前院喧嚣一片,惊得整个琼山山头林中飞鸟振翅四散而逃。
据说这书院初设之时,山下的百姓们十分不习惯这样的响动,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总是胆战心惊的。
后来就也就习以为常,再后来看不到这鸟雀炸起,四散而逃的景象还有些不习惯。
……
课舍瞬间人去室空。
双腿站到灌铅的凌无双这才慢吞吞地挪到自己座位上坐下。
觉得自己简直是流年不利,待这段时间过了,一定要去神庙烧个香啥的,去去晦气!
…………
琼山书院位于琼山山顶。
一圈圈房舍如圆环般镶嵌在绿林间。
昨夜一场暴雨将书院清洗得一尘不染,放眼望去处处灼灼生辉,耀眼闪亮。
此时院中学子大部分都已散开,忙活各自的午餐去了。
琼山书院也会提供午膳,以素食为主。
有钱的不爱吃,没钱的吃不起。
凌无双歇了一阵后,心情愉悦地走出学舍。
一眼就看到穿着一袭深蓝学袍的范明玉。
他面色略带些苍白,正倚在一株梅树旁,公然调戏少女。
那少女也是一副娇羞雀跃,欲拒还迎的样子。
啧,这都夏天了,又不是求偶的季节。
凌无双正打算悄无声息开溜,莫要惊动了人家小情侣秀恩爱。
范明玉已经抬头朝她看了过来。
少女也跟着扭头,对凌无双这个不速之客的突然出现深表不满。
范明玉低头对她说了几句什么,少女顿时眉开眼笑,欢天喜地地走掉了。
凌无双见状,只得站在原地。看着走上前来的范明玉,笑吟吟地打趣道:“看来,我这是打扰了范七少求偶了?”
少年人如其名,如琢如玉,风流倜傥。
他上前几步,惊讶无比地绕着她细细打量了一遍后,忽然举袖掩面。
隔了片刻,眼眶微红地哑声道:“幸亏你安然无恙,否则让我如何是好!”
他黎明上岸,回到范府就倒下了。
浑浑噩噩中,却听随身的书童来禀告说凌家大小姐今晨去了书院,还因迟到被夫子罚站……
范明玉听了惊疑不定,硬是咬牙策马而来。
他其实已经到了一会儿,此时见到凌无双安然无恙,一时不知是惊是喜,是哭还是笑!
伸手一把抓住凌无双的胳膊,双目灼灼,像极了受委屈的小媳妇:“昨夜……昨夜那样的……大水……你……你为何不派人来报个平安?”
“哎呀,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岸上的。”凌无双含糊其辞:“后来风大雨大,我又冷又怕,就先回家了……”
“哦哦……”范明玉点点头,只觉得脑中眩晕,脚下虚浮无力,赶紧弯腰扶着双膝才稳住身形。
好在他的随身小厮范童就守在不远处,见状飞奔过来掺住自家主子。数落道:
“小的和我家公子说凌小姐安然无恙,我家公子偏不信,一定要亲自过来。”
凌无双失笑地摇了摇头。这孩子虽然鲁莽,但待她一片赤诚,也算是难能可贵。
“那你现在眼见为实,可以放心回去啦!”
“狼心狗肺!”范明玉不满地嘟囔了一句。晃晃悠悠地直起身,只觉得肺中难受,忍不住一阵抚胸闷咳。
凌无双和范童赶紧将他搀扶出了学院。
好在范家的马车也是追了过来的,就候在路旁。
立刻有人下车来接手,扶上马车。
凌无双松了口气,刚转身。
范明玉撩起窗帘:“喂!”
“嗯?”
“过来。”他冲她招了招手。
凌无双不明就里地上前。
范明玉低头从窗口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她一会儿,突然趁着四下无人,伸手飞快地在她脸上捏了捏。
不等被捏的发怒,赶紧缩回手去,捂着胸口又使劲咳了两声。
凌无双见状只好放弃了反击,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目送着范家马车渐渐远去,她才发觉就那么会儿的功夫,自己也是汗津津一身。
可惜修为不够,使不了净尘法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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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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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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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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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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