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并不太深,才及他的腰部,但要很努力才能在水中站稳,不被推走。
范明玉狠狠地咬着牙,一鼓作挪到岸上。浑身透湿的他像落汤鸡一样。
紧接着,他手脚并用,沿着斗坡飞快地就消失在了竹林里不见了踪影。
待他走后,紫衫少年也走出了船舱。他迎着河风,行至船头。
稚气的脸上阴沉沉的,目光似在眺望远处,又似乎落在涛涛河水中。
手中漫不经心地搓着一只褐色的丝缎荷包。
在这不起眼的荷包口上,却绣着一对栩栩如生,闪闪发光的碧绿飞蝉。
一个黑衣蒙面的女子悄然出现在这少年的身后,声音突兀尖锐:“李小三,你要是于心不忍,就别插手这些事!”
少年回头冷冷瞥了她一眼:“我的事,不用你置喙。”
“你以为我想跟着?若非你谋略不当,怎么可能让凌家那个‘衰神’溜掉?”女子不满地呛声。
“溜掉?”少年歪头愕然:“难道凌无双没淹死?昨晚那么大的风雨……”
“据可靠消息,凌家二夫人去冬翠阁搜查时,凌无双就在家中!她送罗春晓出的蕊园,那么多双眼睛都看见的!”
少年略沉吟:“那是个假的?”
女子呛声道:“你说笑吧?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可不只有罗春晓的人在场!”
少年倏地捏紧了手中的荷包,面不改色道:“那就有个是替身。”
女子不屑地撇了撇嘴:“我倒觉得……有可能船上从头到尾只有范明玉一个?”
“你什么意思?”少年眼中寒芒微闪。
“就是字面意思。说不定你看到投河的是个假人?”黑衣女子继续火上浇油:“你啊,还嫩着呢!此事你若事先……”
“闭嘴!”紫衫少年粗暴地打断她的欲说之词,怒气冲冲地拂袖进了船舱。
女子撇了撇嘴,眼睑微垂,遮掩了眼中的不屑。
她的心情,其实是愉快的。
李小三吃瘪,她最乐见其成!
哼,庶出之人,就算是男儿身又如何?小妈养大的终究上不了场合!
……
夏日的清晨,碧空如洗,朝霞绚烂。
宽敞的长盛大街渐渐从沉睡中醒来。清脆的马蹄声踏出富有节奏的韵律。两侧林立的商铺亦纷纷打开了店门,伙计里里外外地忙碌着清扫,准备开门营业。
整座瑶城沿瑶河而建,依山傍水。
因地势缘由,城池地势狭长,西高东低,南面多山,北面傍水。
城内大街小巷纵横如棋盘,罕有断头巷,一座座房舍就似落在盘中的棋子,井然有序。
瑶城大族富户多聚集在瑶城的上风上水处,东北面则多平民居所。一条宽大的长盛大街穿城而过,贯通瑶城东西两门。
同住一城,大族富户未必到过破落的东门;
平家小户也未必有机会去到尽头的城西。
一块土地,人为地切割出了无数的界限。
这也是人心的界限……
…………
水色浓绿的深渠,潺潺之声不绝于耳。
两岸杨柳低垂,枝头鸟雀婉转。
渠边灰瓦白墙连绵,园中飞檐走角层叠。
晨曦散漫,如诗如画。
挨着石拱桥旁的一处黑漆小门忽然“呀”地一声被人拉开。门里慢吞吞地走出个穿青色薄衣的矮个子老头儿。
这老头儿面色黑黄,满是褶皱的脸干瘦的让人不忍直视。
他手里拖着一把又长又大的竹制叉头扫把,目测这扫把比老头儿还要高出几分。
走到熟悉的位置,老头儿微微弓下腰身,睁着浑浊的双眼,手握轴柄,慢吞吞地开始了清晨的洒扫。
“哗哗~”声音不徐不慢,与大街上隐隐传来的烟火气息相得益彰。
竹枝撵起枯败的柳叶,又从清晰的足印上划过。
一个纤细的身影自老头儿身后的柳树边闪出,又迅速没入了半掩的小门,一溜烟消失在房舍的转角。
渠上,又是一片深绿的落叶晃晃悠悠地漂亮。
“呸!”老头儿忽地吸出一口浓痰,重重吐向旁边的深渠。
深绿中突然激起一股水波,急速射向前方。
老头儿手中扫把带风,倏地朝那激流猛地拍落。
不等扫帚落下,水下激流诡异地转了个弯,朝着上游而去。
扫帚被老头儿舞得像长了眼睛,唰地又是一记重击劈落水中。
“轰!”水面炸开。
一道黑影破水而出,寒芒悄无声息地射向渠边洒扫的老头。
这老头儿靠得极近,又中门大开,眼看躲无可躲。
只见他身形稳如泰山,单手手腕一沉,抡起扫把棍朝着黑影当头就是一下!
“嘭!”
黑影猝不及防,甚至都还没能露个正脸,就重重地摔回水中。
而他射出的暗器碰在老头儿身上就像是遇上了铜墙铁壁,还没落地,被老头儿一脚尖踢进了水里,完全和它主人同等待遇。
“扫个地都不清闲,这大大小小的真让人不省心!”老头儿很嫌弃地挥了挥手。
墙头随即飘出一个身着深褐色仆从服饰,其貌不扬的后生。落在老儿身旁朝他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
“怎么是你?”老头儿翻起浑浊的老眼瞥向他。
后生陪笑道:“可不就是晚辈我么。”
老头儿摇了摇头:“去捞起来种树,回来再把地扫了啊!记得扫仔细点~”
后生二话不说,走到水渠前一个猛子扎进碧绿的渠水中,夹住那个在水渠里半沉半浮的偷袭者,转眼泅水逆流而上。
既然都说了种树,活的自然也难逃一死。
老头当真就撂了扫把,悠哉悠哉地回到他摆在小门旁,树荫下的躺椅处。
提着桌上的茶壶嘴对嘴,吞吞吞地喝了一气。
接着一抹嘴,打了个水饱嗝,心满意足地往躺椅中一仰。
很快就呼呼地打起了呼噜。
…………
凌无双一路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蕊园的冬翠阁。
小丫鬟含烟早就起来做事去了。
整个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她趁机进了卧房,三下五除二地将自己脱了个一丝不挂。
随后将那身脏衣服扔进了旁边的一口几乎不用的木箱子,接着钻进了被窝。
泡了一夜的冷水,赶了十几里路。
此时沾上柔软的被褥,凌无双顿时生出一股无比舒适,死而无憾的感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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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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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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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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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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