瞥向儿子,白典朴立马会意,对闺女笑道,“霜儿,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白露霜看到姑姊垂着头,紧紧抓着衣袖,想起了大公的性格,才忐忑地低下头,轻声道。
“大公大母,晚上我们在醉香楼用膳,途中遇到了圣上微服私访,然后便……后来到宋家灯楼,五叔央姑姊带他去,圣上也感兴趣,就跟着去了,刚巧比试时和姑姊一组,结果姑姊在射箭时脚下一软,圣上就跑上去扶住了她。”
她有所保留,就是不想让姑姊觉得丢脸,但是白露霜却明白,大公一定会让人打探擂台的情况,她不想也不能替玉俢帝掩盖事实。
白典朴夫妇都是知晓前世之事的,闻言顿时明白过来,原来是玉俢帝对潇潇另眼相看,想要接近潇潇。
白乐良并不知道孙女说的有多含蓄,也不知道玉俢帝泄露身份让人探查潇潇来历,以为皇上径自回了皇宫。
他现在唯一的疑问就是——自家闺女文弱静雅,为何会参加这种比赛?以陛下的身份,又怎么会对这些民间趣事如此上心?
白乐良更关心的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竟然将潇潇给扶住了,真的只扶了下么?
白露霜来到姑姊身边,一双澄澈的眼中满是祈求之色,道,“大公,姑姊也乏了,让她先回去歇歇,如果有疑问,可以找侍卫询问。”
发生这样的大事,他们自然要向主子汇报,但是玉俢帝的想法,却不是姑姊能和大公说的,以姑姊的性子,八成是不会说出来。
加上明天一早,玉俢帝肯定会见大公,到了那个时候,正是大公和姑姊好好聊的时候。
因为牵扯到自己和玉俢帝之间的“私情”,所以白潇潇一直都满面羞惭,连头都不敢抬。
白乐良心中一动,知道孙女是让自己不要直截了当地询问闺女,想必也是出于对她的保护,他尽量保持镇定,说道,“好,那就让潇潇好好睡一觉,霜儿,你也很辛苦,不用担心这里的事情,跟你母亲一起回去吧。”
白露霜和白潇潇都松了一口气。
舒氏心头痒痒的,跟在她身后,到了山茶阁。
白露霜在二楼看到了不少关于玉俢帝与姑姊的事情,除此之外,她什么都说了,甚至连两世所知道的都说给了她。
“阿母,我们有没有做错什么?”
顾氏搂着自己的闺女,唏嘘不已。
半晌后,她说,“生死离别,谁不害怕?你姑姊手无缚鸡之力,这宫中可比府中的要大多得多,你大公怎么可能安心把她送到宫里去?李玄霁有才华,出身也普通,可没想到李老夫人这么不讲理。霜儿,我们都是为你姑姊着想,但有些事却不是我们能改变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就不要再去考虑这些,向前看看,你姑姊现在还活着,这才是最重要的。”
之前夫君不对,识人不清,跟霜儿有什么关系?
若不是霜儿,自己和小姑早就死了,就算白典朴后悔得不想复明,玉俢帝为了潇潇再不踏足后宫那又如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欲望,都希望自己能够快乐,但是,哪怕是再活一世,也会有很多的变化。
所谓一帆风顺,只是一种奢望,上天是公正的,总不会把所有的好处都给一个人。
顾氏安抚了下闺女,给她盖上了被褥,又低低地嘱咐了一句,让甘棠仔细照顾。
回到朴禾院的路上,恰逢白典朴回来。
顾氏小声道,“君舅说了什么?”
白典朴无奈地笑了起来。
侍卫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玉俢帝的意图很明确,自己的妹妹之所以会同意上擂台就是因为玉俢帝。
看妹妹被男子欺负,这让他如何不怒?更让他愤怒的是,他和父亲都不能对那人动手。
更让人恼怒的是,他们还得忍着。
“等明日,我倒要看看,圣上会如何劝说阿父。”
白典朴一把抓住新妇的手,一脸无奈。
到了现在,妹妹是否要进皇宫,都是父亲说了算,他作为兄长再也没办法干涉。
刚才打发侍卫的时候,父亲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看来是想起了李玄霁,把气撒在了他身上。
想起李玄霁,他的语气也变得冰凉起来,“明天早上,一定会有人通知那个死老太婆。”
白二爷一向端方清贵,斯斯文文,除了李老夫人之外,他从来不会用这般词来形容,可见对李家的恨意。
顾氏强忍着笑,幸灾乐祸地道,“估计会懊悔得肠子都青了,这一世,他们李家是别想再翻身了。”
说到最后,顾氏也有些气了,白府千金,就这么被李家白白糟践了!
李玄霁现在是六品,还没有机会上朝堂,所以他并不需要大清早起床,而是和李老夫人一起用过早膳后,才会乘坐马车慢悠悠前往户部。
李玄霁昨夜中秋喝了些酒,清晨起来到现在,眼睛下依旧乌青一片。
他是个男子,自然不会在意,可李老夫人留意到了。
李老夫人知道自己的孙子一定还惦记着白潇潇,于是装作没看见自顾自吃饭。
余光看到孙儿将碗筷放了下来,李老夫人没有动作,只是开口淡淡道,“昨晚我梦到了你大公,他让我下去陪他。”
李玄霁倒抽了一口凉气。
李老夫人才抬头看他,又说,“户部郎中刘大人的次女知书达礼,温柔贤淑,刘夫人向来对你颇有好感,我和她约定好二十那天去天音寺上一炷香,你要是还念着大母,就记得拾掇拾掇,如果你不上心,大母也不劳你费心,今晚就下去见你的大公。”
户部尚书必然从两位侍郎中提拔一个,左侍郎是白府二爷,而刘大人是右侍郎的心腹,与白典朴是对家,所以想把李玄霁招揽过去。
自与白府决裂后,皇帝对李家的态度确实差了些,大年三十的时候没有给他们赐菜,但在李太傅的忌日时,皇帝却又赏了些。
李家的声望虽然恢复了点,但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好了。
后来,白府传了一些风声,说她对孙媳妇太苛刻,阻碍孙子婚事。
可现在终于有人愿意嫁来李府,李老夫人可不想让孙子失去这个机会。
刘府次女?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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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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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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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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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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